真实故事|香玲“死于”父母的不负责任

因为没有收入来源,一家人挤在一个二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又都是女人,所以常常听到她家传出打架喊骂的声音。

侯家是一个四口之家,家里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老大已经在城里定居,老二现在也已经上了大学。村里谁看见侯爸爸都说,他有两个好女儿,有出息,孝顺。没有错,我爸有好女儿,但不包括过我。她是我姐,侯家的大闺女,老侯家的老大。

不帮人干活的时候,香玲会跑来我家门口,隔着大门站在外面问:“你跟我玩吗”?我会根据心情说跟不跟她玩,如果我说不跟她玩,她会失落地低着头走掉,可没过半天,她会再来问我一次。如果我说跟她玩,她就会很开心,然后甘愿给我们的游戏当“配角”。

记忆中,她好像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能顾得上自己。后来有一次,我从妈妈那里知道了,并不是这样的。中专毕业后,她还没有满18岁,学校分配的工作是在外省,太远了,她没有去。刚开始的一个月,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只能在商场打零工,帮人卖袜子还有内衣,我妈说,她有一次丢了很多的货,工资赔给人家,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她打电话回家,想让家里给点,被我爸骂了一顿,别在外呆着了,还是回家种地吧。之后一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一个月后,打电话回家说,找到工作了,不用回家种地。

因为家里没有电视,香玲就经常到各家帮忙干点零活,顺便蹭电视看。

就这样过了一两年,她就去镇里上初中了。每天天刚亮,我还没有起,她就走了,天黑了才回来。吃完饭,帮妈妈洗完碗,就出去找朋友了。我很想跟她一起,有一次,我想跟她一起去玩,刚跟到门口,就被撵了回来。慢慢的我也有了朋友,也就不再在黏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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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家里大闹了一场,她没有考上高中。当时村里有不少,跟她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出去打工了,不少人都挣到很多的钱。家里长辈多说去打工吧,四五年后也就攒够嫁妆,也能说个好人家,她不去。她说她要去邯郸上建筑中专。建筑中专一年学费两千多,再加上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爸爸心里不太希望她去上中专,但看她想去,也就同意了。去邯郸的前一天的晚上,在饭桌上,爸爸跟她说“想上学,你就去。我把话放这,毕业后,我帮不到你。”我扭头看了看姐姐,她低着头,拿着筷子的手有些许紧,嘴也紧闭。晚饭后,她没有帮妈妈收拾,早早的就回屋。等我回屋了,看见她,在床边呆呆的坐着。

文/何以今昔昨

我小学毕业了,考上了邯郸市和县城里的初中。爸妈想让我去县里,学费低,离家也近。可她说,去市里上。我不是邯郸市区的学生,即使考上了,还有7500的借读费,不算其他费用,就已经很贵了。她和爸妈说,除了这7500块的借读费,未来三年,我的生活费,书本费还有其他费用,她全包了。拧不过她的执着,我就这样去了市里上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在市里上初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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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当老大的孩子,总是最辛苦的一个。我小的时候,要看着我,不让我乱跑,不能让我让我伤着了。出去玩,要带着我玩,走哪就得带哪,不带我,我就得闹。闹完了爸妈会说她,她还得忍着气,带着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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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爸把她送上了去邯郸的车,走了。

可刚一过安检就围上来一帮警察,把她带进了警局,香玲没有害怕,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直到换上号服被送进监狱那一刻,她才慌了。警察看她年纪还小,好心告诉她,给别人带的东西是毒品,带毒品是犯法的。这时香玲才知道自己犯了法。

在她正式工作第二年,也就是她19岁那年吧。每年过年她都会给家里买好多东西,爸妈还有我都有新衣服,邻居朋友看见了,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好闺女。爸妈跟她说过不用,她也会照买,哪怕现在她已经结婚了。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我和你都是女孩,但咱俩也能让别人羡慕咱们家。”现在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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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小学的时候,那会还在村里,学校离家也就10分钟的路。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帮我穿衣服,等我慢吞吞的吃饭,然后带去学校。那时候,我才上学前班,她已经上五六年纪了。我年龄小,走的慢,她比我大七岁,走的快,经常是在出家门的时候,是一起走的,一分钟不到,我俩就得差出个三四十米,再等会,我就快看不见她了。这时候,我站定,双手放在嘴边,向前大喊“姐,你等等我,”她和同学站定等我,我小跑着向前走,但每次都是差不多了就快要撵上了,她就扭头又走了。我一路得喊她等我好几次,才能到学校。放学回家也是一样,我跟妈妈告过状,等上学的时候,我还得喊她等我。

香玲学习不好,但却是姐三个里头脑最灵光的,很会看人眼色。

小时候,邻居家住着一家四口,妈妈带着三个女儿,我跟老二香玲年纪相仿,又是同学,偶尔一起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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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爸扔下她们娘四个离家出走了,在外面又找了个小媳妇。香玲姐三个就跟着妈妈熬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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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一个礼拜,香玲妈妈急匆匆地来我家问我看见香玲了吗,我说没看见。她妈妈说昨天晚上香玲就没回家,以为在邻居家住的(为了吃口饱饭,香玲总是帮邻居干活,偶尔也会住在邻居家里)。

香玲听了没说话默默地走了,我遵守了她的嘱咐,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没有办法,我只能等她自己醒悟过来,或者祈祷他能听进去我的话。

有一次,她跑来我家,小心翼翼地跟我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别跟别人说”。我答应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问我的竟然是她要不要跟前边街上那个男的好,那年我们十五岁,那个男的二十八岁,还是刚从监狱出来的,我们孩子见到他就会吓的跑掉,因为知道他做过坏事,认定他是坏人,可香玲却想要跟他好。我惊讶地问他:“为什么跟他好”?她说因为这个男的给她买零食吃,还说要带她出去打工,这样她再也不用待在家里挨饿了。

今年我们27岁了,听老家的爸爸妈妈说,香玲服刑还未结束,还在某某监狱里。整整12年过去了,多么希望她还是那个帮邻居干活蹭饭吃的香玲,可现实却是她在吃牢狱的饭菜。出生在一个父母不负责的家庭里,是香玲的悲哀,也是她的宿命。

这是香玲这辈子第一次听说“毒品”两个字,也是第一次知道带毒品是违法的,可就是这一次让她从此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据说是当初那个男的带香玲进城没几天,就迫于生活无奈自己走了,扔下香玲一个人。手足无措的香玲不想回家,也不知道怎么回家,就去火车站住了好几个晚上,就是在火车站露宿的时候,被一伙贩毒的人盯上了,请她吃了一顿饱饭,跟她说帮忙带个东西去另外一个城市,再给她点钱。香玲没见过世面,觉得是个好活,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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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包括我在内的孩子们都不喜欢她,甚至是排挤她(现在想起来很后悔当初的行为),再加上她家里条件不好,早早地就退了学,在我们还在玩过家家的时候,她就想着法地混吃的去了。

02

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香玲。

香玲,希望你还是那个乐观努力的你,等你出了牢笼,还能有勇气面对人生,祈祷你仍然相信人性的善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被抛弃而放弃了所有对人生的希望。我们会永远记住童年里那个小小的,忙忙碌碌的你。

小小的香玲就懂得取悦别人,混口饭吃;小小的香玲为了能自给自足,决定跟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进城打工;小小的香玲就懂得与命运做斗争;这本来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却敌不过贫苦出身,敌不过见识短浅,敌不过拥有一双不付责任的父母。她把繁花似锦的青春都拿去还了一生的孽债。好似一朵还在孕育的花骨朵被无耻的人摘掉了一样,让人心疼。

后来我去市里上初中,偶尔放假回家,听说香玲进监狱了。

听说当年,香玲妈妈未婚先孕,带着老大嫁给她爸,但没有婚礼,她爸一人骑着自行车,把她妈从村西头驮到村东头,就算是一家人了。

07

听完香玲的话,我张大嘴好几秒没有说话,虽然当时我也是孩子,但对于大是大非的事还是明白的。我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然后组织好语言,劝说她:“我觉得你不能跟他好,因为他是一个坏人,而且你们年龄差那么多,他都是大人了,你还是小孩儿,他会欺负你的。”这是当初小小的我能想出来的所有理由。

进监狱后没多久,香玲妈妈就带着老大和老三改嫁到外地,她的爸爸也在不久后带着小媳妇和儿子回来了。香玲往家里写信,让家里送些衣服给她,可她爸爸接到信后,不但没有送衣物,就连一封信都没有回过,最寒心的是,她爸爸把整个事情在村里宣扬了一遍,好像女儿不是他生的一样。

因为吃不上饱饭,香玲开始琢磨着去帮村里的产妇带孩子,不要钱,就吃住在人家。那时候她也就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三年……等了那么久都等不到家人的一点信息。不知道香玲一个人在那里是怎样熬过来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是会心如刀绞的痛、泪如雨下,还是会心如死灰般的平静。

村里同龄的孩子会成群结队地去她“打工”的人家门口嘲笑她,可她并不在乎,似乎也不懂得在乎。

下午听村里的人说,前边街上的那个男的也不见了,可能是带着香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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