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大明冢一一明英宗帝和他的女人们(4)

就朱祁镇而言,在朝廷之上,钱皇后是自己的唯一皇后;但在内廷之中,她却是自己的母后。“我岂能在乾清宫里逍遥纵欲,做完那种龌龊之事,再心安理得地染着脂粉与母后同榻?”他曾这样责怪过钱皇后的怂恿。他的生理不存在问题,但他的心理却早已阳痿。被朱祁镇临幸过的嫔妃宫娥们没有不感到屈辱的。事发之时,他决不允许点灯,也从不抚摸她们的身体,更不准女人的手触碰自己的任何器官。所有的女人都呈一种姿势,双腿V字形高举榻边,整个重力被集中在颈部,致使下身感觉不到任何的激情和肿胀,单调乏味的声音如同吧唧嘴巴,喝一碗豆粥的功夫一切归于空洞,女人被自始自终地定在那里,傻了吧唧地保持着起初的一个姿势,当实在坚持不住斗胆放下双腿来,却连皇上的影子都找不到在哪儿了。“皇上,皇上……”总有初次临幸的宫娥悄声地四处搜寻,以为黑暗中皇上躲进旮旯拐角,与她玩起儿时的捉迷藏游戏。

“皇上,”李贤觑了眼钱皇后说:“臣斗胆谏言,一帝一后殉葬制,乃明太祖立下的祖制,废止是否有悖祖上的旨意,望皇上三思”。

“母后,见深早已立为太子,没人想改变什么,何必要逼人去搞出夺子闹剧呢?”

“爱卿,当着众先生们的面,朕最后只有三句话必须与汝等重申。第一,止废殉葬。第二,钱皇后千秋后,与朕同葬。第三,恢复前胡太后的名号,为其重修陵寝,尊礼为恭让皇后。卿等务必将此写入朕的遗诏”。

“可不是,今儿去奉天门的路上,发现树木都抽绿了,不少花骨朵儿也裂口子了。”朱祁镇回说。

二十年前大婚后不久,钱皇后向朱祁镇举荐一名宫娥,赞说她肥瘦兼顾环燕,姿容貌似貂婵,特别是在宫中修学房中术时曾名列过第一,不妨唤来乾清宫试试。周贵妃当时仅是长乐宫里的一名宫娥,但她的确所学不菲,特别是那张丰润的小口,像长有眼睛似的,在漆黑中也能窥视到任何荤腥的距离,第一次就让朱祁镇的汗毛直立,半路出家。不到三年,周宫娥就先后为大明生下了一位公主和一位太子。虽然册封她为贵妃不是出于朱祁镇的本意,但毕竟生米做成熟饭,加上孙太后的自恃夺人,朱祁镇也就只好听之任之,只要不夺钱皇后的尊位就行。

废立皇后之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一直到天顺六年(1463年)九月,孙太后归西时再没人敢提起过此事。(待续)

几天不曾合眼的钱皇后,不时将朱祁镇的脸颊向自己的怀里拢着,鼓过五更,她感到先前胸口的温暖在渐渐地消散。

“是啊,皇上,您带贵妃们上去登高望个远儿,吸几口天气儿,可以纳新吐故呢。”钱皇后微笑着仰面对身旁的朱祁镇说。

“皇儿不满二十,尚且稚幼浅薄,朕今日将其托付于你,望你以千秋社稷为重,无私辅佐。”

朱祁镇说这番话时,多少有报复孙太后的冲动。他本想说“何必要逼人再去搞出夺子闹剧呢?”但话到嘴边留了三份,将“再”字吞了回去。说完后他观察孙太后的反应,想从中印证自己是否真的是被她夺来的宫女之子。自土木堡被俘,孙太后默认朱祁钰登基,朱祁镇就已八九不离十地确信她一定不是自己的生母了。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日,静谧的乾清宫外飘着雪花。

曹吉祥是石亨在景泰三年引荐给景泰帝朱祁钰的,出于他口齿灵巧,机敏过人,很快便被升任内廷掌印,后囿于辅助天顺帝朱祁镇南宫复辟有功,又被晋升为内廷司礼监掌印的第一把交椅,但对于服侍新主子而言,他还仅算初来乍到,眉毛胡子还理不太清。为此,曹吉祥曾私下里与忠国公石亨交换过意见,纳闷皇上怎么就对钱皇后这个又瞎又瘸又生不出一男半女的老女人呵护备至呢?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万岁,千岁爷和李老先生一直在乾清门外候着呢,”司礼监冯楚说:“我这就唤他们进来”。

“皇儿!如不早早废立皇后,扶正周贵妃,见深来日就是庶子登基了”。孙太后急说。

正月十五,本来是皇上与嫔妃们闹元宵,去御花园里观彩灯的日子,但晚饭后,朱祁镇猛然感到前胸燥热,后背冷风嗖嗖。他意识到这次不是一般的偶染风寒,半个多月的挣扎求生看来已是枉然。他确信是立遗诏的时候了,否则一切都将追悔莫及。他命司礼监冯楚速传太子朱见深和顾命大臣李贤来乾清宫觐见。

这天傍晚,钱皇后吩咐曹吉祥从东西六宫里举荐几个妃娥来乾清宫侍寝皇上。曹吉祥起初大吃一惊,这本该由万岁爷吩咐的事,怎么会出自皇后之口?自己原本已经残障在身,就不怕万岁爷移情别恋,废了自己?除去赵飞燕,难道世上竟真有如此大度的皇后?三个疑问之后,曹吉祥转念一想,似乎又明白了许多,或许这正是万岁爷疼爱钱皇后的原因所在。他不敢怠慢,抽空亲自到东西六宫跑了一圈,分别从东六的永安宫、永宁宫、长阳宫和西六的万安宫、寿昌宫里,各挑选了一名不同肤色、眉眼、肉质、高矮、胖瘦的宫娥,安排进乾清宫里的五间耳房内侍候。

“另外,自祖宗洪武帝开始,殉葬制度延续至今,朕想从自己开始,止废殉葬”。

众人刚到山上的观花亭,雨就突然下大了。原本雨过天晴,从观花亭这里能看到景山和西苑里的一草一木,但这会儿哗哗的雨帘,即便是近在咫尺的钦安殿都被蒙障的不清不楚。

(五)

“不碍事儿,你们上吧,有石泰推着我山下望望景也挺好。”钱皇后摆手说。

病榻前,钱皇后日夜守在朱祁镇的身旁,周贵妃等其他嫔妃只能在朱祁镇昏睡时才得以进来探望两眼。朱祁镇曾吩咐过钱皇后和乾清宫内侍太监石泰,不许任何女人来骚扰他,特别是周贵妃。作为周贵妃,她来探视朱祁镇,只是想得知皇上的近况。二十年来,她深感皇上视自己如草芥,受尽了深锁内宫的寂寞与痛苦,皇上的尽快驾崩和太子朱见深的顺利继位,意味着她人生的彻底解放。

周贵妃知道自己蹩脚的自责惹皇上不高兴了,便别转头无趣地让出了山口的通道。待皇上和皇后走过去后,她狠狠地在后面锥了眼皇后,故意压着队伍,慢慢地拾级而上。

“皇儿,继位后凡事应多征求李阁老的意见,万不可一意孤行。”朱祁镇转向太子朱见深说:“另外,万万牢记,皇后名位素定,当尽孝以终天年”。

“花园里怕冒出不少花骨朵儿了吧?”钱皇后问。

“臣明白”。

“混账,都瞎眼啦!”听周贵妃有意数落钱皇后,朱祁镇气血上头,指着贵妃们身后的几个随从太监狠狠地骂道:“还不快抬皇后一起上山”。

“爱卿,朕今日唤你来有事向求。”朱祁镇吃力地说。

山不高,但很陡。太监曹吉祥一边在前面扶掖着皇上,一边时不时回头冲几个小太监嚷:“稳着点儿,后面抬高喽”。

胆大的人什么都敢卖,这让朱祁镇不得不提防。石亨、徐有贞和曹吉祥在景泰八年出卖了在位皇上朱祁钰,因扶助前皇朱祁镇夺门之变有功,三人在天顺朝里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但心能盛海,却盛不下罪恶;三人升迁后即以卖官鬻爵,贪污受贿,一年间里就被查抄家产数百万银。人生如同赌局,如不见好就收,赢往往是暂时的,输是最终的必然结果。囿于狂妄自大、贪得无厌,石、徐、曹三个人分别在天顺二年、三年和五年里被瘐死狱中或磔尸示众。

曹吉祥一班人的这种困惑同样笼罩着周贵妃。自从朱祁镇从蒙古南归,整个南宫中连带侍女也就那么十几个女人,但七年里,只有王氏和万氏被唤去安顺堂西侧的暖阁里过过几夜,而她周贵妃竟无缘被唤过去一次。“狗还得时常有人摸摸,我就不信那又瞎又瘸的比我善于服侍皇上”。数年来,周贵妃将所有对皇上的怨恨都结算在了钱皇后的身上。

不多时,李贤、彭时等七位大臣一字排开跪于病榻前面,朱祁镇轻唤李贤近前,拉着他的手礼贤下士地说:

要说周贵妃前面的提议是出自无心,而她后面的自责则是有意说给皇上听的。周贵妃这种见缝插针伺机贬损皇后的做派,朱祁镇了如指掌。要不是钱皇后多次劝慰朱祁镇,说周贵妃毕竟是太子见深的娘亲,加之在她心目中周贵妃与儿媳没什么两样,不必与之计较坏了心气,朱祁镇早在正统年间就有废了她的心思。

朱见深和李贤还未踏出乾清宫宫门,钱皇后这边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

“万岁爷,说出来您别上火。”  蒋冕将手中的茶碗递与孙太后,压低了嗓门神秘地说:“皇后与万岁您大婚十五年,至今未能替朝廷生养子嗣,加之皇后身遇残疾,着实有碍大明君颜……”

“臣遵旨”。

自南宫回到紫禁城后,朱祁镇除了到奉天门上朝听政,或去文华殿与几位重臣议事外,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乾清宫。白天他除了在大暖阁里批阅奏章,读读史记,便就是舞文弄墨地描摹山水。晚上,朱祁镇便偎依在钱皇后的胸口入睡,活像个掐不断奶子的婴儿,时不时浑浑噩噩地钻进钱皇后的怀中寻奶吃,直到憋得喘不过气来方才罢口。或许这也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换个人便决然无法入睡。回宫几个月来,虽然周贵妃、万淑妃和王恭妃也同住在乾清宫后的西侧寝宫里,但她们不被允许进入大暖阁,只有钱皇后日夜守着朱祁镇,两个人好像还没有完全走出南宫的阴霾。

“臣理当尽职尽责,鞠躬尽瘁”。

钱皇后与朱祁镇自从认为母子后,她时常拒绝朱祁镇,独处坤宁宫。她劝朱祁镇别总是守着她一个人,给自己多找点乐子,别委屈了做皇上的霸气和权利。“做皇上的不但有生养皇子的义务,更肩负着承传大明社稷的责任”。周贵妃、万氏和王氏等能分别为大明生下太子和数位王子以及公主们,都是基于钱皇后的有意躲避。

“哎呀,皇上羽翼丰满,实实在在是个大男人了。”翠玉儿一边替朱祁镇退去亵裤,一边抚摸着稀疏的羽毛微笑道:“瞧,雄伟的不得了呢”。

(四)

翠玉儿的手指柔弱无骨,朱祁镇的痒痒肉被它挠的漫散全身,特别是脊背骨里,好似无数蛆虫在里面游弋。朱祁镇的心嘣嘣直跳,年前他才在文华殿里上过课,对欢喜佛的造像记忆深刻。他痴迷地站在榻边,被导入万劫不复的温暖深渊,沉浸在对欢喜佛的美好想象之中。但随即而来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榻边肥腻的腹股沟,根本不像他事前的想象,倒像他曾经在御花园澄瑞亭湖中捞起的死河蚌,裹夹着茅草,肉质惨淡龌龊,散发着澄瑞亭湖底污泥的腥臭。他抖了抖下身,迅速穿好衣服,回头唤翠玉儿帮着去外间拿帽子,而这时的翠玉儿竟还保持着先前的姿态,高举着V字型双腿,只是在她的屁股下面多了一支黄色的御枕。那天朱祁镇没让翠玉儿跟着去慈宁宫,下午便打发她去了西山的怡静庵。

转过一日,是皇太子朱见深的十周岁生日。一大早,朱祁镇携周贵妃一起,领着太子去外西的慈宁宫叩恩母后孙太后。正殿门前,孙太后早就盼着太子孙的到来,她一早便差人送来一大把刚刚出炉的冰糖葫芦,时下拿在手中还有些许余温,这是太子孙平日里最喜欢的吃货。行礼完毕,红包递过,孙太后示意周贵妃领太子先去旁边的配殿里玩,她有话要同朱祁镇讲。

第二天一早,朱祁镇被噩梦惊醒,他挣扎着睁开浑浊的眼睛,命人再传李贤等人速来觐见。噩梦中出现数年前主张废后的太监蒋冕,他让朱祁镇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驾鹤西去,周贵妃一定会胁迫太子朱见深废立太后。此时的朱祁镇深深怨恨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命归西天,但天命难违,他不想再与之抗争,眼下惟有妥善安排好钱皇后,才是他为心中母后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皇儿,我知道你与皇后感情甚笃,一下子决断怕很困难,那就三思后再说罢。”孙太后用和缓的语气圆了这场纷争。

在紫禁城外朝东南的文华殿里,十八岁的皇太子朱见深遵照朱祁镇的口谕,已经开始代皇上主事理政了。有华盖殿大学士、顾命大臣李贤等人辅佐皇太子,对于朱祁镇来说还算心安。在朱祁镇的眼中,太子人小志高,有忍辱负重之质,就是心性懦弱了些,缺少帝王的霸气。但朱祁镇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主君后的宫廷历练,他会成为有利大明江山社稷的明主圣君。眼下,让朱祁镇最放心不下的是周贵妃,他不敢想象自己驾鹤西去之后,她会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从这一点上考虑,朱祁镇似有些抱怨钱皇后。

三月中旬,天顺元年的头一场细雨下过,钱皇后建议朱祁镇带后宫皇妃们一起去御花园转转,望望风景。

“快唤,快唤。”朱祁镇沙哑着嗓音急切地说。

“哎呀,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明知皇后娘娘腿脚不利索,上不得山的,我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该死。”周贵妃自责道。

“朕已意决,殉葬制虽然是祖宗们留下的规矩,但我以为废止有利人格意志,你就把它写进遗诏吧”。

午饭后的御花园里静谧得像一幅画,万春亭和千秋亭的园顶子上,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儿追来追去,数窝通体红、白、黑相杂的鲤子围着浮碧亭打转,雨后的空气中漫散着古柏潮湿的馨香,五颜六色的小花已经吐蕊。新来的小太监石泰用小木车推着钱皇后与朱祁镇并肩在头里走着,周贵妃与万淑妃、王恭妃等嫔妃以及十余名侍女跟在后面。

转眼到了天顺八年(1464年)的十二月,朱祁镇突然疾患风寒,浑身颤抖,虚汗淋漓。整个乾清宫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几个太医干脆都不准回家,就住在乾清宫两侧供嫔妃们随时等待侍寝的围房里。

“皇上,记得最后一次上观花亭,还是正统十三年的九九重阳节吧?转眼一晃有十年了。”  众人来到御花园东侧的观花亭山脚时周贵妃说:“不如我们随皇上上去瞧瞧,看看山上和从前有何变化?”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混账!你丫想造反啊!”朱祁镇打断蒋冕的话头,火了。

“爹爹,儿一定铭记不忘”。朱见深匍匐榻前,泪流满面。

“皇儿,母后今儿有事与你商量。”孙太后说。随即示意身边的太监蒋冕,“还是你对皇上说罢”。

正是那段时间里,钱皇后万般劝说朱祁镇,让他不必守身如玉,扭曲了性情,大明朝需要他尽可能多地生养子嗣,以承传千秋社稷。实际上在正统六年(1442年),十二岁的朱祁镇就第一次临幸了他身边的侍女翠玉儿。那天是正月初一,玩疯了的朱祁镇熬夜直至黎明时分,翠玉儿端来热水帮他洗漱更换新衣,等着去慈宁宫向孙太后叩拜岁安。

不一会儿功夫,朱见深掩面抽泣着走进寝宫,李贤迈着碎步匆匆地跟在身后。为了避嫌,钱皇后起身向寝宫外走去,被朱祁镇唤了回来,仍坐于榻边。

李贤抹去泪水,即刻将朱祁镇的这番话恭录遗诏。一时间,乾清宫内抽泣之声犹如溪水涓涓,向宫外淌去。

“皇上,臣候旨”。

“皇上,有一真相母后归西前我才知道,本不想说于您听,但一想到皇上不明不白地驾鹤西游,我就心如刀剐……正如皇上曾经听说和揣测得,皇上的确不是孙太后所生,皇上的娘亲是宣宗帝东六永宁宫里的宫女,孙太后抱走皇上后,她便死于非命,殓葬在哪儿至今无人知晓……您还记得胡太后吗?她因未生养子嗣被废黜,原因都是因为孙太后有了皇上您,母以子贵,册封为后。可怜胡太后废黜为宫娥,终日哭泣,断肠而亡,死后竟被草草入殓……皇上啊,如今有谁能为她们恢复名位啊?”钱皇后哽咽地说完后,两人抱头痛哭,整个乾清宫被侵润在一股潮湿的死亡气息中。

“母后,母后……”  朱祁镇半夜里梦呓般地唤着。

晨曦微露时,从乾清宫里传出的报丧声,吃力地穿过乳白色的浓雾,缓缓地沿着乾清门、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奉天门、午门、端门一站站直线传出承天门。朱祁镇驾崩的这一天,距他夺门之变整整八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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