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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四灵絮语:九翼之变》(33)

时间:2019-12-19 14:24

钟孟扬倒是无所谓,他要黑布忍住脾气。两人随后回到营帐,清洗身上血迹。黑布作战勇猛,让天汗军士卒刮目相看,纷纷称道貊人的厉害,这些赞语让黑布非常自豪。

“有人密告火凤教徒聚伙走私,此事牵涉屏州九郡,故州守大人直接下令各衙门追捕相关人士。打扰三位少爷了,我们先抓人去。”

狱卒一说完,大伙便抢著馒头,瘦汉子则替钟孟扬拿了两个。馒头虽飘着臭酸味,钟孟扬仍大口送入嘴中,有东西吃总好过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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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韩大木捡起衣服,挂在肩上阔步离去。

光线渐弱,到了犹如黑夜的地步,那些罪犯纷纷靠近牢门,将手伸出栏杆外。这不消解释也知道是用晚饭的时候。上一餐是在悦远楼食的,隔了这么多时辰,钟孟扬早已饥肠辘辘,特别是身体渐渐恢复力量,更需要吃食。因此钟孟扬也学囚徒们到牢门旁等候。

“钟、钟少主,打扰一下。”魏清泓在帐外说道,语气相当不自在。

“我叫韩大木,也是习海拳出身。不过与你临沧的拳法不同,我是南派海拳。”

“读书人?是吗?”独眼人吃惊的用剩余的左眼打量他。

“说,有什么鸟都拿出来。”

旭朝乃是昊朝之前的王朝,已灭亡六百余年,不过当时昊的开国君主赏了一块方圆百里的封地给旭朝皇族,于一百年前撤封。区梓说的《朱羽经》在学子中相当有名,也是太学指定书目之一,主要阐述上位者的权力正统论。成书于旭朝,作者不可考,但一般认为是当时皇族所著。

钟孟扬只得跟在瘦汉子身后,迷惘的一起走出去。离开牢笼后,万里晴空映入眼帘,每道光芒都如此耀眼夺目,让钟孟扬的心境安慰不少。他们被迫走进一条泥路,转过身去能看见高耸的汶阳城。

“谢谢你救了子启,不过这件事也改不了老子对蛮人的看法。”魏清泓感激钟孟扬出手相助,但嘴里还是不饶人。

“官兵是冲在下来的,在下不会给两位添麻烦。”钟孟扬想到了韩大木,其中一个想法认为是韩大木认出他来,所以向官兵通风报信。

“钟孟扬,许龙真的是你杀的吗?”这时独眼人悄然靠近。

“我要斩下敌将!”

“买这么多铁做什么?”

“不是,他已经死了,被韩晟毒杀。”钟孟扬说出那个狡猾的名字。

图截自网路

“要跳下去吗?”区梓惊讶地问。

钟孟扬照狱卒的话做,但梁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擒抱住狱卒,猛力向那人挥拳。

众人惊奇魏清泓的反应,毕竟出征前他才一直刁难钟孟扬,想不到现在会为钟孟扬的安全着想。

那两个商人还在猛力灌酒,钟孟扬抛下他们回到客栈,此时已过戌时。他草草记下今日探得的情报,又与区梓他们闲话家常几句,便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钟孟扬一直无法入睡,这时牢门开启,灵敏的钟孟扬立即缩紧身子,但周围的人却好整以暇打呼。钟孟扬很快明白发生何事,狱卒来提取夜里要处刑的死刑犯。

“还用问吗,派敢死队杀出重围,继续杵在这里只会被赶入敦河,现在水宽河深,只要进去了定会淹死大半人。”魏清泓激动的说。

翌日晨光未现,钟孟扬已在客栈后方的花园练武,厨房的人才方朦胧睡醒,准备早餐。貊人本无拳法套路的概念,他们每日锻炼身体,并搭配地形使用黔钩,主要是以实际肉搏的经验为主。钟孟扬懂得打拳,也是由孺夫子传授,但这些拳法与貊人认知相异其趣,因此只有极为少数人学习。

抬饭的狱卒走进牢房,给予每个囚犯的菜色也不相同,有些人便是简单粗饭粗菜,有人的伙食明显好些。其中一人碗中有肉有蛋,相当丰盛。

“你不是还囔著不想替昊人打仗什么的,才一天时间就改口了?”钟孟扬打趣的问。

“莽夫。”钟孟扬说。他也拿着衣服,回房盥洗一番。

瘦汉子之后,再没人搭理钟孟扬,不过钟孟扬也明白火凤教在黎民百姓中的影响力。其实一开始他并不知晓火凤教,貊州虽入昊王朝管辖,但一直维持祖灵、萨满的仪式,因此不论火凤教、还是西北兴盛的祖龙派,抑或皇帝钦点的万莲宗,都不对貊州产生影响。

钟孟扬这方也看出康宸诈败,拍立刻阵,红骊全速冲刺使黑布跟不上,黑布只得待在唐镇抚身旁。

“区兄,设计在下的火凤教徒正在外头,可能会同住一间客栈。”

“峰仔的时候也到啦。”杵在钟孟扬身旁的独眼中年人哀叹的说。

“诸位,貊人长期生活山林,对于山林野战最熟悉不过,而四果岭不过近五丈高,对在下而言并非难事。”钟孟扬露出胜券在握的眼神。

韩晟似乎注意到附近有人,因此故意避开重要话题,钟孟扬窃不到情报,便转身回客栈。

“九翼之间的关系在下并不清楚,但唯一可知的是火凤教必有阴谋,才会使教内产生斗争。梁坛将,你理当更清楚教中事务。”

这些方从转成兵卒的农民竟有足够胆量以身挡冲刺中的马队,由此可见火凤教的精神号召力。经验不足的马槊队勒不住马,只能硬生撞上火凤的盾牌,冲击力之大足让上千人死得血肉模糊。那些木盾一受撞便裂开,马力冲刺的力量把最前排的人撞得粉身碎骨,被马撞死的人不计其数,但牺牲这些人的成果便是挡住马槊队的前进。

“两位到临沧后去请孺夫子替在下辩白,孺夫子定能化解误会。”钟孟扬交代道。

“不可能啊!钟老弟,你说的许龙可是九翼之一的许龙?”瘦汉子问。

“别乱说。”钟孟扬轻声告诫道,他走出营帐迎魏清泓。

“谁知道呢,如果是秋还大人,肯定是用来造反啦,哈哈哈。”两位商人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颠三倒四,估计明日醒来说过什么都记不得。

瘦汉子不说话后,牢房便死寂起来,钟孟扬望着上面的小窗,静静睡沉过去。

魏清泓喊道:“子启小心,中计了!”但他与马槊队相隔太远,传呼不得。康宸部溃散却保持旌旗不倒,分明是诱马槊队远离,魏清泓未料火凤兵竟懂诱敌。马槊队一离开,刑炀等部合成一流反杀,与唐镇抚的步兵队展开白刃战。

“在下接受你的要求。”

钟孟扬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拉瘦汉子,大伙还以为那石头砸碎他的龙骨,但看他脸色不变,才聚上来帮忙救人。

那阵阴森怪风大作,吹散天汗军气势,魏清泓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所领别部的步兵阵型被前部九翼刑焬看到破绽,一口气突破阵脚,连让魏清泓节节败退。方才创下的战功化为乌有,唐镇抚的本部兵遭到康宸袭击,只能从四果岭旁杂草丛生的小径逃开。

“啊!”韩大木面色狰狞,极力想解脱钳制。

“你干什么?想造反啊?蹲下!你也是!快!”狱卒向梁俑咆哮。

“我当然知道啦,我心里想着少爷,也想着要保护自己,两个都想到了。今天有五个火凤贼围住我,但少爷跑去救薄公子,我一直心想少爷会不会有事,结果被砍了一刀,少爷你看,就是这刀痕。”黑布卷子袖子,果然臂上有一条四寸长的的伤痕,一出力还能见汩汩血流。

“你怎看得出来,还得查验才知道。”

众人兴高采烈地走到河岸边,瘦汉子也被安置在那,吐出几口水后已无大碍。

“突围也不成!俺们试了多少次,只是徒伤士卒,那群妖兵像是不死一样,杀一个长一个,只要俺军杀累了就会蜂拥而上!”唐镇抚经此恶战,也压抑不住脾气。

“算了,算了,人多嘴杂,少说为妙,上个月我乡里才有人批评万莲宗,被捉去砍头。”

“谢谢诸位。”钟孟扬谢道。

失去机动性与射箭的马弓队只能等著被活宰,魏清泓心疼的喊:“兄弟们!老子来救你们了!”这些人都非这几年募的新兵,他们跟在魏清泓身边多年,每个都是如家人般的子弟兵,原本已杀出重围的魏清泓命旗官吹响号角,又冲进黑压压的漩涡里救人。这时魏清泓的步兵被切割成数个区块,各自为战,失去团型保护的刀斧手只能紧紧相靠,但火凤步卒轮番上阵,刀斧手被切开后一人须战数人,久之也疲于奔命。

炊烟袅袅,唤醒饥肠辘辘的胃,钟孟扬整理好衣冠,三人满心期待丰盛的早点。却听见楼下叽叽喳喳一片慌乱,原来是一队官兵围住客栈,领头的人说:“奉命捉人,请配合调查。你们分头去找,你带另一队人堵在渡口,别让人跑了。”

“这次还多亏钟老弟救俺,否则俺得提前见祖宗了。”

“镇抚兄,离上河还有五里多路,这些火凤贼穷追猛打,不如先派马槊手出来冲阵?”

“哦?往这里走。”船夫兴意阑珊地说。

凭着极佳视力,钟孟扬站在河岸能清楚最近的一个村落,另一边便是绵绵麦田。

埋伏已久的陌刀队终于登场,唐镇抚率军绕道他们身后,让火凤兵与直接跟这些重步兵交手。陌刀与马槊都是重武器,在对外战争中几乎无往不利,大昊军中的名言是:东镇陌刀,西镇马槊。虽然东、西边军皆有装备,但仍有独特的风格,东边镇有陌刀三千把,几乎重三十斤,也因此成为回回骑兵的心头大患。

“唉,弱冠成志,还差两年便要行成年礼,却还是南北奔波,真不知何时能出头。”区梓叹道。

“好生歇著吧。”同房里的人懒懒地说。

面对这些轻装步卒,陌刀队组成刀墙便能将他们一排一排绞杀,唐镇抚与魏清泓左右协助攻击,让陌刀队无后顾之忧。陌刀队由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无人能敌,火凤兵已是强弩之末,无力气再战,纷纷像四果岭撤回。火凤兵至少丢了数千人才有办法脱出重围,天汗军一路追杀至四果岭前便鸣金收兵。收兵时已是人马俱疲。

“区兄,你这竹简上的字深奥难读,在下才学浅薄,不知是何意思?”

抬早饭的狱卒逐间洒发霉的馒头,粗声粗气吼道:“没命鬼赶紧吃,卯时一到集合完毕。”

马槊队与陌刀队在大部队保护下奋力突围,却收不了作用,他们杀的人虽多,但火凤兵多过他们十几倍,角要离不晓得下了什么咒,让这群火凤兵毫不怕死用肉身抵挡陌刀。杀久了,这些身强力壮的陌刀手也陷入疲惫。

两人同时向前,一交手便知底细,韩大木自恃体格勇健,招式大开大阖,猛力攻击钟孟扬要害。钟孟扬忽然朝下一铲,让韩大木往后退,接着紧捉住他的双手,让他无法出招。韩大木出力挣脱,却发现钟孟扬的力气极大,简直锁死他的手腕。

钟孟扬颔首,瘦汉子便惊奇的说:“许龙虎背熊腰,在新浪是有名的力士,俺当地有个大户与他有隙,遣了十五人都被杀掉。你的身子虽还称得上结实,但说你杀了许龙实在不可信。”

天汗军阵型全乱,唐镇抚命大军退至平原上结阵,但军心惶惶军令无法彻行,鼓声乱奏使他们不知要听从谁的命令。

他右方两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聊得非常起劲,毫不在意旁人感受。

“这样许坛主的任务该怎么办?那件事要么办?不可能的,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出去!我是冤枉的,快放我出去啊!”

钟孟扬忖薄子启说的没错,魏清泓并不是个恶人,他爱护将士,甚至连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以及他对姪儿的关心,在在显示魏清泓昨日的态度的确只是对外族的偏见。

“在下后生晚辈,先干三杯为敬。”说罢,钟孟扬连饮三盅,接着又向另人再敬三盅。

但钟孟扬不在意笑声,他要知道这故事能引起谁的注意,夏贡与貊族的事都省略了,直接从许龙这号人物说起。他告诉他们,自己是以杀害许龙的罪名才被丢进死牢。

“还太近了,马槊队一出来火凤贼必然退回,俺要在上河边杀他措手不及。”唐镇抚持续下令要大军且战且退,直到彻至约好的地方。

又过了半会,胥长逍在外头兜一圈回来,钟孟扬很快地讲述事情经过。

“在下昨日已说过,许龙是被火凤教毒害。”他又解释了一次。

此时他不愿再被这些事烦恼,明日还有大仗要打。

但另个问题来了,“买主若不是秋还呢?”钟孟扬蹭了蹭鼻头,认为这些事都得请教孺夫子,才能做定夺。钟孟扬想不到出来吃个晚饭也能收获良多。

“新来的,看什么看?快跟上他们,等会有你苦头吃。”


“挺好的,大款子如水流,等会找几个姑娘同乐,都算老哥账上。”

“喂,刚来的小哥犯了啥罪?说来听听吧!”一旁牢房的人吆喝道。

隔日又是一场大仗,打得正酣热,却又刮起大风,欲上四果岭的天汗军又硬生生退了回来,然而角要离早有策划,他大军群聚,把天汗军逼到敦河。天汗军全挤在敦河旁,这时昊京前屏障全开,只要角要离一声令下就能冲向昊京。

这场追捕有惊无险,让三人决意要尽快动身,于是简单啃了几个馒头,便收拾行囊,换上商人打扮往渡口去。等著搭船的人潮不减,大家都在讨论火凤教的事。

“这稀奇了,俺们这里头次来个读过书的死囚,老弟得说说你的故事。”

有不少人因此从立刻翻下来,康宸趁机上前杀落马人。魏清泓得知马槊队遇险,心细姪儿的性命,忙要去救援,但火凤兵如壁垒阻挡他的部队。这时钟孟扬从旁迂回,绕出混战区域,直往马槊队去,康宸正在捡拾战果,却被钟孟扬的轻骑给搅乱,替马槊队争取时间。薄子启被马压着脚,欲动不能,几个眼尖的火凤兵立即过来抢功,钟孟扬手提环首刀,下马杀了那些火凤兵。

“两位大哥,初次见面,在下南方来的商旅,不知有否荣幸与两位认识。”他打听情报的老毛病又犯上身,忍不住向对方搭话。

翌日清早,大部人都已醒来,瘦汉子问钟孟扬:“第一次睡还习惯不?”

“在下愿率敢死队上四果岭放火,直接烧了角要离老营。”

“你们躲好,在下会尽快摆平他们,然后我们再从后门出去。如果真的没办法,在下就打一整路,一定会将你们平安送上船。”钟孟扬摆开架式,等待官兵上门。

“钟孟扬。”

薄子启见二舅还困在康宸的包围,带头从侧边突袭,五百马槊俯冲的威力如一把铁鎚鎚破火凤兵侧翼,形炀立即感受到压力,他的部队瞬间大半溃散,形炀抗衡一阵,只能仓皇退出战场。形炀一撤,火凤兵的包围便出现漏洞,魏清泓见马槊兵扬威,兴奋的杀来与他们会合。

“现在不宜轻举妄动。不过区兄尽可放心,这些人的目标是在下,不会对两位造成伤害。等胥兄弟回来时,再告知他一声即可。”钟孟扬让区梓宽a心道。原本欲避开官兵可能的搜捕,不料却撞上仇敌,他只能暗忖流年不利。他自己一人固然能对付,但拖累了两位局外人便是满怀歉意。

“算你们这些没命鬼走运,狱长让你们休息半个时辰,别闹事啊,否则要你们立马下水。”

“轻骑队跟上钟少主!”唐镇抚立马遣了数百轻骑跟钟孟扬去。

钟孟扬暗忖:“这个莽夫还不知我的底细,正好愁那日怨恨未解,打一场也无妨。”

“唷?你怎知道俺来自新浪?”瘦汉子正狼吞虎咽,此时停下动作看着他。

“老子听说你们这些蛮、这些人爱喝酒,正好老子那里酒多得喝不完,索性就给你们。还有,子启的事,反正谢谢你了。”魏清泓尽力的降低身段,不让坏脾气扬上来。

官兵四散而去,命客栈内用早餐的人起来一一检查。钟孟扬三人赶紧往房里走去。

“钟老弟,你跟一般不问百工的读书人不一样呢,扛起石头倒没啥压力。”瘦汉子笑道。

康宸见已把马槊队诱离战场够远,下令全军举盾蹲下,这康宸临危不乱,诈拜时一直保持阵型,若一不注意很可能诈败会成真溃。那些火凤兵卒运盾牌当作墙,形成人肉防马栅,但火凤兵的木盾既轻又小,不若巨盾,因此他们如蚁集结,用人数换取装备不足之处。

官兵面面相觑,毕竟万莲宗乃是国教,若对其信徒轻举妄动,绝对会遭惹横祸。何况万莲宗真正的信徒皆有不低的身分,随便一个都可能是极具威望的乡绅。他们见胥长逍的衣服是上等料子,又一副虔信的模样,心里也嘀咕这人不能得罪。

恶臭味刺著钟孟扬的昏意,他勉强张眼看清四周情势。两排六个矮笼里收纳约五十人,一个人拥有的空间极为有限,比悦远楼的通舖还拥挤。

钟孟扬提着康宸的头,重新坐上红骊,高举头吼道:“钟孟扬斩杀敌将首级!”他绕行在康宸残部周围,火凤兵一听将领战死,战意顿失,全往四果岭撤回。唐镇抚令军士散开,后部虽败,前、中二部仍死命追赶天汗军。

“希望如此了。‘士坚毅而弘,忍辱而远,不以贫贱惮,不忖卑鄙懦。所以有道之士成业,取巧成佞。’”区梓望向窗边,喃喃念著。

钟孟扬往那人瞧去,那人果真对着一盘佳肴发愣,倒是旁边饿疯的囚犯说著风凉话。送到钟孟扬面前的饭菜倒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今晚确定能活下来,还有时间思索如何逃脱。

三部火凤兵形成半圆包夹,他们士气昂然,口中喃喃火凤教誓词,方才的狂风让他们深信昊朝必败无疑。天汗军部分将士还未解脱阴影,阴风又卷起沙尘扑面而来,阻挡他们前进。

“区兄不改其志,将来必有大成。”钟孟扬赞道。

“不碍事的,倒是这位哥哥呛了水,还是快扶他上岸。”

见他这样说话让钟孟扬好不习惯,但钟孟扬还是诚挚谢道:“感谢魏校尉美意,薄公子是在下的袍泽,纵然是其他人,在下也会舍身相救。魏校尉的情操才让在下深感佩服。”

“怎能留你一人在此?”区梓说。

“快救我啊,这家伙疯了。”被攻击的狱卒哭叫道。

钟孟扬拱手送魏清泓离去,忖著世上也有这种面恶心善的人。他拿酒进去时,黑布还怀疑这酒里被下了毒。

胥长逍望向门外,说:“有四个人上来搜房,我们要走要趁快。”

“那个人叫阿敏,是个惹人烦的胆小鬼,因为新娘子被恶霸强奸,他才壮了一次胆杀人。唉,唉。”瘦汉子这次不多话,几声叹息后便静谧如岑夜。

但魏清泓的进攻角声让所有人诧异,钟孟扬没想到他竟然为那队马弓兵折回去,康宸也位想到魏清泓还杀了回马枪。这一回击反救回剩余的两百残兵,亲骑队边战边走,马弓队恢复机动性后拉弓开射,复方才被围之仇。魏清泓使著两丈长的硬杆马槊,配合骑马冲锋能横扫一排步卒,那马槊在他手中仿佛活物。

“你这套海拳打得挺不错。”有个人从廊上走来,粗鄙粗气的说。那人正是韩晟昨日训斥的莽夫。

“小点声,别太大反应。我乃许坛主底下的坛将梁俑。”

“魏校尉,请问有事吗?”

那人并没有认出钟孟扬,或是忖钟孟扬早已身陷牢狱,因此没有联想到。

梁俑大吼一声,丢下那名狱卒,狰狞著脸冲向砍他的人。其他人也纷纷拔刀,一个接一个砍向梁俑,砍了十多刀连脑袋都被切断一半,这才终结梁俑的暴行。

钟孟扬打定主意,打完角要离后要回貊州一趟,替黑布把婚事办了。陌人结婚是天大的事,要拜山川天地,能连续热闹四、五天。黑布一直想着青梅竹马的倾儿,却为钟孟扬替他不熟悉的昊人打仗,因此钟孟扬决定以请父亲替他筹办婚礼。有首领的主持,整个貊州七部的人也会鼎力相助,皆时场面盛大欢愉,黑布一定会觉得很有面子。

“这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区梓满脸忧容,看着窗外集结的官兵。

“我也曾见过许龙,确实是一个壮汉,后来听闻他加入火凤教,我被抓进死牢后就不知后续了。”一个囚犯回应道。

钟孟扬驭马的技术可比回回人,巧妙躲开那些长矛、长枪,那些兵器大多是木制,实际能发挥的效用不高。若非那场阴风,他们差点就能登上四果岭,直接角要离本军交手,许多天汗士卒都心有余悸,以为角要离真是火凤转身,否则怎能唤起妖风,连钟孟扬都不得不信邪。

“在这里!是韩晟!快来人帮忙围捕,别让他们逃了!”楼下的喊声打断四人的疑惑,他们立马转往楼下。

“请诸位放心,在下一点事也没有。”钟孟扬站挺身子,展现毫发无伤。

“钟少主别管俺,您带着其他兄弟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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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鬼地方,许坛主快来救我啊!”

回到营帐点兵,马槊队损失惨重,至少有一百人丧命,还有五十多人轻重伤。魏清泓立即冲到医疗所查看薄子启的伤势,钟孟扬与黑布也在那里。薄子启并无大碍,只是过度惊吓,体力流失严重,只要休憩便没事。

“钟先生,原来你在这里,方才没见着你,长逍以为你到街上去,也跟了出去。”区梓在房内安置行囊,抬头看他道。

“今日要将那段河全清空,听清楚就开始动身,谁敢偷懒就休怪我不客气。”带队的狱长吩咐完事项,便让死囚们在监视下进行工作。

但钟孟扬的父亲可能问起亲事,也许还忖着要帮他与钟桔的婚事跟黑布一起办了。钟桔从小就期待嫁给钟孟扬,钟部族人都深知这一点,钟孟扬自然不例外,钟桔对他的好他明白,可是他始终只把钟桔当成亲妹妹看待,至于做夫妻的想法那是半点也没有。

“这是罡体书,是前代旭朝尚未进行四灵革新前通用的古字体,后来只有贵冑使用,流传至今只剩少数人能读。在下幼时便喜爱研究古字,故还能看懂一些,抄家时只带走几本珍藏的竹简……说了这么多,还未回答你的问题,这篇其实是《朱羽经.天源篇》的一段。”

又有十多名狱卒闻声而来,他们要所有人蹲下,然后冲上前抓住梁俑,但梁俑死缠着那人倒楣的狱卒,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马槊队由北方杀下来,把形炀部赶往上河,魏清泓斩断康宸部的连结,康宸部部分兵卒往昊京方向逃逸,完全与大军隔开。薄子启等人见此良机,一路尾随展开屠杀,这批初生之犊杀得太过瘾,忘了兵法基本要素:穷寇莫追。

钟孟扬他们知道官兵的目的是火凤教徒,不过三人也是未公开的逃犯,因此还是得处处为营,以免被抓到辫子。

知道自己后路绝尽的梁俑失去理智,发了疯吼叫。

“二舅,俺能保住这条腿,都仰赖钟少主救援。”

供人吃饭的地方用蓬布罩着,煮食则在外头,让人不必烟尘之苦。

去年第一次经手夏贡时,钟孟扬才知道火凤教势力遍及南北诸州,但以符水济世,并无大碍,他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汇整给临沧的孺夫子。去年冬贡时,他却收到孺夫子的充满警语的书信,大意是说火凤教角要离可能怀有异心,要钟孟扬在能力所及内探查。身陷累绁倒是他始料未及。

距离涌流的上河不过两里,马槊队的突袭重挫火凤兵士气,他们不知如何对付马槊,特别是马槊集成阵时,这些火凤兵俨然只有溃逃的份。这些四散的溃兵却出乎意外,形成天汗军的阻碍,他们似不固定的浪潮拍打、冲击天汗军。

因此那些人也不敢再多说,对于阉僧的跋扈是敢怒不敢言。事实上因为阉僧滋扰民间,因此西北一地盛行的祖龙派、东南沿海香火鼎盛的正气道,皆颇得民心。当然最负盛名,势力最大的还是火凤教。从天师角要离五年前就以滋众扰政的罪名遭通缉,但角要离仍可以走遍四地,足可见底下有多少人暗通。

几个人围上去解释事情经过,狱卒便回去报告狱长。

唐镇抚召集众人会议,讨论如何冲破突围。

“定是韩先生昨夜睡不好,才失了神,否则在下怎么侥幸打中一招?”钟孟扬抱拳笑道。

“你没事吧?背脊可伤到了?”抛出石头的囚犯赶紧关心道。

上一章(32)

目录与本书介绍

囚犯们很快传开新人的事,纷纷拱著钟孟扬说故事,钟孟扬忖死马得当活马医,此时只要能有希望的,必然要尽量把握。于是钟孟扬先向众人作揖,这动作让大字不识几个的囚犯哄堂大笑,觉得他太迂。

“太危险了,岂不是要去玩命?”魏清泓拍著大腿,坚决反对。

“奉命捉人,请配合调查。待在房内的人不要妄动,只要配合检查就没事了。”外头已传来官兵吆喝。

昨日被大家嫌弃的话题又被热烈议论,但他们分成两派,讨论钟孟扬跟许龙谁实力较高。钟孟扬忖这些人大概关闷了,连从未见过的事也能说得如此起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魏清泓战了一日,又位姪儿的安全担忧,早已满脸倦容。此时他才露出一抹浅笑。

“可不是吗?角天师济世救人,怎会干走私这种事情?贼阉僧不去管,倒是成天欺压百姓,年都过不好了。”另一人抱怨道。

“看来大家都不相信啊。”钟孟扬笑道。

“在下只是略尽棉薄之力,薄公子不需客气。”

“我看这位少爷大有来头,再说追缉的人脸上黥字,这三人白白净净,不像我们要抓的人。”

他嘴里不断喃喃道:“这该如何是好,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康宸此时杀至跟前,他见钟孟扬骑着高头大红马,见猎心喜。钟孟扬先把薄子启推到其中一名马槊手的立刻,让他们逃命,自己却来不及坐上红骊,于是钟孟扬拿出黔钩,等待康宸靠近。

“三位客官要至望州?”船夫打着哈欠问。

谁都不知道平时沉静的梁俑发生何事,钟孟扬却是绝口不提,囚犯被迫取消休息,狱卒又提着大嗓门赶人入河。

钟孟扬正面迎战康宸的马,待马一靠近,黔钩刺进马脖子,重重划开一条血痕,那马立即痛得仰天,康宸捉不住甩下来,钟孟扬踩住他的胸膛,换来环首刀,砍下头颅。

区梓与钟孟扬也跟着会心一笑。万莲宗被立为国教后,基本上打压其他宗教势力的存在,因此火凤教徒一直以医疗互助团体的身分行走。但知情者当然它与宗教无异。

“俺早厌了这鬼牢,能早些走也好,给俺大酒大肉,再耖个屄,这头什么时后给都行。”瘦汉子说。

“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少爷是这样说没错吧?何足挂齿,挂在牙齿……昊人说话真是麻烦,总之这点伤没事的。等回去后我要给倾儿看,她一定会觉得我是英雄,那句话叫什么──哦,美人难过英雄关。”黑布开心的幻想着回家时会受到何种礼遇,浑然忘了先前还惧怕被诏林责骂替昊人打仗的事。

钟孟扬喊道:“再走就来不及了,你们先走,在下殿后。”他将两人推到窗前,并密切注意外边动向。

卯时钟响,狱卒便进来打开牢笼,催促囚犯往外走。

唐镇抚沉吟一会,说:“好,此计就由钟少主实行。传令,征三百敢死队与钟少主一同上四果岭。”

“好啊,大哥一句话,小弟绝对不敢有贰意。不过大哥啊,您让大款子什么时候也让小弟沾沾。最近药材生意不好办,我那黄脸婆嫌钱不够多。”

名叫峰仔的囚犯被抓出牢笼,却不见一点挣扎,似乎早已定下决心。一切程序毫不拖泥带水,牢房很快又锁上,所有人都习以为常,除了钟孟扬。

魏清泓被这番捧得飘飘然,“当然,这些人都是老子的兄弟,死一个都不能。好了,钟少主,没事早些睡。”

“临沧。”

钟孟扬他们负责的区域堆满巨石,是去年夏天大洪水冲刷而成,搬运石头的过程相当危险,因此一向由死囚执行。毕竟死几个杀人犯没人会特意追究。

撤出康宸的包围,魏清泓欲与唐镇抚合兵,但火凤中部兵与前部兵成为人墙,阻拦两方合手,唐镇抚只能下令实行原本的计划,退至上河边。钟孟扬驶红骊在敌军中穿梭自如,那血喷大马吓退不少火凤兵卒。钟孟扬的马高大而明显,康宸以为那是主将,便带队杀来,企图勾住马脚让钟孟扬摔倒。

“咦?你也是万莲宗的吗?”

“在下恰好有个朋友也是新浪人,口音与哥哥相仿,故有此猜想。”

“不,这是个好想法,四果岭一着火角要离就会大乱,角要离一乱火凤贼便成散沙。”唐镇抚看着钟孟扬,“钟少主,此计如魏校尉所言相当凶险,你真的愿意?”

那四名官兵走进房里,劈头就说:“都站好了啊,这房内就你们三人是吧?”

“让哥哥见笑了,在下确实曾读过几年书。”

钟孟扬笑问:“那方才怎不请军医替你处理伤口?”

“阁下过奖了。”钟孟扬戒备道。他一手握著黔钩,以便随时出手。

“小兄弟没个读书人样,进了死牢还撒谎,这怎么得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时钟孟扬出声说︰“唐副将、魏校尉,在下有一险计,不知堪不堪用。”

胥长逍立即从钟孟扬身后走出来,比著万莲宗的莲指手势,恭敬地问:“上座庇佑,不知道四位追查何人?”

“这么巧乎,那算起来你也算俺兄弟了,你叫什么?以后由哥哥罩着。”

“那家伙来干什么,想打架吗?”黑布想到魏清泓就来气。

听钟孟扬如此保证,区梓松了口气,窝在墙角抽出竹简。钟孟扬在悦远楼时便见过那份竹简,只是当时没有细问,这次他瞄了几眼,竟发现不认得竹简上的字。所有笔划飘摇无边,仿佛劲风吹过。

“安静,求你快安静下来。”钟孟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看着狱卒走过来。

魏清泓以手遮眼,一方在沙尘中辨认火凤兵动向,而他们也为此所苦,一时间造成混乱。只要对方的气势被打乱,便是反攻的契机,魏清泓抓紧机会,再次吹起号角,唐镇抚也看见了,但已方士卒几乎无心恋战,只想一路逃跑。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会有事的。”

两名狱卒把钟孟扬带到关押重刑犯的牢笼,四面全是坚实铁壁,密不透风光线几乎进不来,因此采光极差。脚边游走一大群老鼠,明目张胆与其他犯人一同生活。

黑布窘著脸,不晓得要用什么说词,只拍著胸脯说:“这都是为了少爷,没有其他原因。”

“韩先生不出招吗?那便轮到在下了。”钟孟扬笑里藏刀,转手一脱,集了五分力将韩大木打了近十步远。

独眼中年人见两人聊了起来,上前问道:“小兄弟身体好了啊?”

下一章(34完)

“你是哪位啊?说话文气这么重,不怕老哥秽话喷脏你?”

草草用完餐,他回想那个瘦汉子说的话,口音倒似曾相识。为了近一步证明猜想,他凑到瘦汉子身旁,问:“这位哥哥是新浪人吗?”

钟孟扬实际上没有万全把握,但此刻只能用这招出奇制胜。

秋还原是高岳军将军,十年前至貊州东方的芜州平定叛乱,不久后拥兵自重,自封芜州总管。由于伐回回失利,朝中无力征勦,只得下诏册封。为了防范芜州,有数波精锐长期镇守周围,但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朝中最担忧秋还联络貊人,因此减免税赋,试图拢络民心。

“峰仔啊,也是可怜人。他是俺们里头唯一识字的,但家里穷,前年收租时没钱上缴,死求活拉要锡翼宽限,但那帮吸血虫不肯,峰仔穷疯了拿柴刀割破对方喉咙。唉,肏他娘的世道,都是穷人活受罪。”瘦汉子自言自语道,但也是说给钟孟扬听。

“补给都在另外一边,陪你坚守老子的人早晚饿死!”魏清泓骂道。

“妈的!”韩大木心有不甘握紧拳头。

从梁俑的行为来看,钟孟扬判断许龙生前必定掌握了一些重要讯息,与孺夫子所说的火凤教“怀有异心”有关,更有可能孺夫子的情报就是由许龙所提供。

“别慌,停下来。”唐镇抚只能率亲骑在阵队里安抚军心。

钟孟扬走进卖饼的小舖,他要了烫水饼跟蒸饼。在屏州以北的地方,把面食类通称为饼,烫水饼便是加了盐、醋调味的汤面。帐内几乎坐满食客,因此钟孟扬便随意找了空位坐下。

“韩坛主?不可能,他与许坛主情若兄弟,快告诉我许坛主在哪?”

沙尘外的火凤中部兵斜插入战场,让魏清泓的部队大惊,方集结好的队伍又四散迎敌。魏清泓身陷火凤兵阵,他身边仅剩一百骑协战,唐镇抚被困在人墙外欲救不得,只得发出指令唤出埋伏已久的马槊队。马槊队见大军受困,早已迫不及待上场,此时看到信号发出,他们如脱困的猛兽,策马冲出埋伏点,往唐镇抚处聚集。

微曦初乍,温柔地描过沧津。

“真是扫兴,不过无所谓啦,进了这里也没出去的指望,多的是时间。”他们哄堂大笑,不再逼钟孟扬说。

钟孟扬不理会,使劲推著薄子启的马,那马慌著马蹄站起来,又有火凤兵趁机上前讨战,已被救出的马槊手过来帮忙解围。钟孟扬推起战马,让薄子启爬出来,但他的脚已受创,无法行走。

“从那里。”钟孟扬指著窗户。

“我虽然是坛将,也只不过是左右手,更上层的事只有九翼、与分散各地的七十二方等人知道。我也被关了半年时间,当初许坛主允诺半年内会救咱出来,想不到他既然被杀!”梁俑此时才相信许龙已经殒命的消息,瞬间神色唰白。

魏清泓的亲骑队奋力保护他,好不容易从混乱中脱身,但五百马弓被火凤兵团团围住,这时他们取出短刀应战,经过康宸的调度,懂得抵御骑兵的长矛步卒全聚了过来。

“若有需要我们配合之处,请尽管开口。”

清晨飒爽很快转为炙热,愈接近正午,日头愈加毒辣。虽然手脚锁著镣铐,众人都已很习惯在这种天气下做事,倒很惊讶钟孟扬能跟上众人进度。

“少爷,今天战场上我表现的好吧。但还是少爷厉害,斩下了康宸的头,明天我也要努力,向少爷看齐。”

“方才同那些火凤教徒打照面,咱正好要进店里,但一伙人挡在门口,我说:‘抱歉,让个路吧。’结果他们忙着跟老板叙旧,我只好大喊:‘屠司诏好!’你们猜后来如何?那些人见鬼似的一哄而散,老板像棵木头站在那里傻笑。我装没事走进来,他们缩了好一会才敢说话。”胥长逍将刚才发生的趣事述说了一遍。

瘦汉子本就力小,一被催促更慌了神,不小心踩歪路,整个人往后跌进水里,后边的人见状吓松了手,手上的石头便抛了出去,直朝瘦汉子脸上砸。钟孟扬反应飞快,冲过去用背脊挡住石块,吭的一声碎成好几块。

黑布冲过来砍倒包围钟孟扬的兵卒,他们随唐镇抚一路后彻,要把火凤兵引到约定好的地点。魏清泓的骑兵来回冲杀,为己方步卒争取彻退的时间,但十多万人不分方向涌进,魏清泓再多分身也不够用。

那中年商人拍手叫好,“小伙子好酒胆,老哥最欣赏这种人了。你打哪处来?做啥生意的?”

“你大可要督台快送你上刑台。”中年人讪笑。

军医说若不是及早把压着薄子启的战马移开,再晚几个时刻恐怕一双脚就得费了。


那些犯人见到新人进来,喜滋滋的靠着牢笼,甚至发出鼓譟表示欢迎。狱卒将他带到最后靠右的牢房,用力将他甩进去,锁上牢房。

“黑布,你也得顾好自己,别老想着我。”


牢房里铺着潮湿的蔺草,同房的囚犯见钟孟扬身体虚弱,便将他安置在角落边休憩。

“大哥最近生意做得如何?”

“俺也好想吃点肉,整天干菜硬饭折磨死了。”另个瘦成皮包骨的汉子垂涎道。

他先故意左顾右盼,接着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在下替秋还大人办事,大人吩咐秘密暗访,入境购铁。”

“进了死牢若无法疏通,那只有死路一条啊!许坛主,你怎么能弃咱而去!”梁俑对天怒吼,引来狱卒侧目。

“那可巧了,老板似乎是火凤信徒,特意挪出了间通铺给他们。”胥长逍苦笑道。

钟孟扬眼神忽变,无人肯信的地方竟然从另一人嘴里说出,这只有一个可能。

“这怎么得了?要不要换地方?”区梓紧张地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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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同道人,幸会幸会。”

众人议论纷纷,认为火凤教不可能出现江湖仇杀的情节,更不认为许龙会被钟孟扬杀死。因此他们窝回草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很快就将钟孟扬抛在脑后。

两人还不完全相信钟孟扬。随着酒力逼催,自称老哥的商人说他的确是帮某大商贾联络玄磷镇,这类走私交易或已行之有年,一般而言走私铁矿并不会超过定量,毕竟几乎是农事用具,少部分则流入黑市,供游侠一类的人使用。近年的需要却不断暴增。

“怪文雅的名字,难道老弟还是读书人吗?”

“上座之法何其伟大,宇内万民有谁不信万莲。”胥长逍语气虔诚,就像沉浸多年的信徒。

“这分明两回事啊!俺是说要吃饱饭,整顿心情,才不要不明不白死去。倒是钟老弟没事吧,替俺扛了一击,背脊也不知能行不。”

“秋、秋还?”两人的酒兴瞬间惊醒一半。他们半信半疑地看着钟孟扬。

“等那盘肉送到你面前,怕你跟峰仔一样吃不下。”

“咱恐高啊……”区梓望了眼窗外,颤著身子说。

搬石头的工作一直到时尽傍晚,他们才步履蹒跚的回牢房,等待晚饭送上。今晚又有一个人得到丰盛的酒菜,但他跟峰仔不一样,足足哭号一夜,才被狱卒硬拖着上刑场。那人的哭嚎声忽然间停止,大伙也松了口气。

“去年冬贡时,闻司宗院流传来年会有大赦,也许很快皇上便会颁布诏令,皆时区兄便不必再受戍边之苦。”


“跟我打一场吧。同是海拳,也得有高下。”韩大木比著自己,自信的拱起手臂肌肉。

“那昨日你为何对在下置之不理?”

“他们既走水路,看来是要去望州,挨过这一夜就没事了。”钟孟扬说。

突然有个人说:“照老弟这般好身手,说能杀许龙也有几分真实啊,该不会真是杀了许龙进的死牢吧?”

钟孟扬一开始便打算要如此挫他锐气。这身力量是在貊地山区练来,若遇上许龙那样的彪形壮汉尚不知敌不敌的过,但对付韩大木绰绰有余。这场比试胜负已定。

“严格来说,许龙是被自己人毒害,在下正好被抓来当替死鬼。依在下看,火凤教八成有鬼,才会同门相残。”

“我这生意不好做,没这么容易的,我也只是替老板跑腿罢了。但最近那大款子又要了一大匹货,急得像要生孩子,明天还得赶去玄磷一带周旋。”

“这个当然啦,俺不信许龙这么容易就死,不过俺看你是个好人,肯定也是有冤情。唉,这世道乱啦,像俺也是受不了万莲宗成天死了爹似的催钱,怒气下揍了护法,结果被关在汶阳一年多了。”瘦汉子摇摇手,宽慰道:“人生就一堆不公义,不如像角天师说的,今日好修人,明日做神仙。”

太学身为最高学府,学生将来都是做官的材料,因此会读《朱羽经》培养忠君爱国的思想。这本书钟孟扬再熟悉不过,为了教化蛮邦,此书是再好不过的教材。孺夫子入貊地教书时,也传授过《朱羽经》。

“你先冷静下来,也许还有逃脱的机会。”钟孟扬安抚道。梁俑已不像昨日那样坚强。

“秋还……这么说的话,这些铁可能是秋还遣人私购。”钟孟扬忽然觉得弥漫山雨欲来的压迫。芜州虽产少数铁矿,但为了保持长期割据,秋还定是要向外边走私。

“托各位哥哥的福,气力已恢复八成,倒是被这枷锁困住,觉得难受。”钟孟扬一直试图要挣开枷锁,但熟铁锻造的枷锁岂能轻易破坏。

“恐怕是朝廷给安的罪名吧?”有个人说。

“此死时跟过几天后死还不一样,不知道谁总囔囔要吃顿饱饭,赶快求死呢。”一旁囚犯糗他道。

原本钟孟扬不在意两人谈话,但玄磷镇的名号勾起了注意,此处乃出产铁器的大镇,在铁物公卖的政策下,唯有持特许证的商人才能前往各个产铁区,此类商人属于凤毛麟角。

钟孟扬未曾想过竟会身陷囹圄,他不禁自责自己的大意。身体仍旧虚软,虽能与人谈话,他只想静静待着,冷静思绪。这夏贡之路注定多灾多厄。

接着钟孟扬随意掰了籍贯,与两人畅谈生意之事。细问下发现这两人并非特许铁商,只说有管道能进铁区采购。钟孟扬知道他们虽豪放,却不会傻到跟陌生人说行内话。

“是啊,这可是死牢的规矩,说来让兄弟们新鲜。”

“嗄?”钟孟扬也摸不著头绪了,不能跃窗,难不成要坐以待毙?他只剩一个办法,击倒查房的官兵。

“倒没什么不舒适,多谢哥哥关心。”事实上貊族人常常野外狩猎,雨天睡山林也不是新鲜事,这蔺草搭成的榻子还算舒适了。

“看他们不像火凤教的人啊?”

钟孟扬不知要做何解释,只能一笑置之。

“先别怕,如果真有不测,在下会保护两位上船。”

“干什么停下来?活得不耐烦啦?”狱卒走过来探查情况。

“但路都有官兵把守,要怎么出去?”

“我总得存疑你是不是说谎,但看了你的身手后,我相信许坛主定会与你接触。”梁俑左顾右盼,然后问:“是许坛主派你来接应的吗?”

韩大木心喜,脱掉上衣,露出筋肉纠结的结实体魄,欲给对方下马威。但钟孟扬浅浅一笑,也解开衣裳,那身特意锻练过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饱满力量,而且经由方才的暖身,那身子仿佛脱缰野马。

瘦汉子说:“薛单眼别闹事了,这钟老弟还是个读书人,正要说他的事情给俺听。”

“被识破了吗?太快了,我估计还得一天的时间啊。”

治河除了石头沉重,底部遍布青苔与暗流也是个问题,因此大家必须踩稳步伐,碰上狱卒吼人时,便顾不得危险,拚命也得加快速度。工程进度却没有预期中快,狱卒只好不停嘶吼,用鞭子抽着落后的人。

那四名官兵匆匆忙忙跟着追上去,钟孟扬朝窗外看去,韩晟那些人果然在街上逃窜。这时他想起昨天在饼舖遇见的走私铁商,忖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连,但他不打算告诉两人。

来到河岸边时,已有许多同样套著镣铐的人在做工,而他们这些死囚要前往尚未筑起堤防的地区搬石头。屏州大部分是连绵不绝的平原,以及少部分丘陵,因此视野极为广阔,这个区域的制高点便是汶阳城。

图片截自网路

“你去过社稷土台底下的观坛?”

“那些人犯了什么事?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胥长逍假意关心。

“这屁话我就不认同了,我进来前还去过火凤教观坛,他们用符水治好多少人的病,他们恩德简直大如天啊,要不是我老婆那贱人偷人被我杀了,我还想跟随角天师呢。”

钟孟扬将两者融会贯通,反倒造就极为高强的身手,整个貊州七部的同辈人中无人是他的对手。


钟孟扬怕在客栈内相遇,便让胥长逍他们留下吃晚饭,自己则转至街上蹓跶。街上远比他想的热闹,上次经过沧津时,几乎没有逗留便乘船至望州,无暇饱览草市夜间的繁华。南北两地的食物能在香气四溢的摊子上见到,各种肉类一应俱全,小贩炒菜之余,不忘招呼客人。跟钟孟扬一样出来吃饭的人比肩继踵,他从未想过夜里能这么喧闹。

“妈的碍事。”其中一个狱卒抽刀,往梁俑背上砍了一刀。

“你忘了是我们一起骗长牧吗?我们三个一样都成逃犯了。”

“这人身体虚弱,恐怕才被折磨过,让他歇息会再说。”同房人替他应道。

这让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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