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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埃斯科瓦尔:一代毒枭的传奇岁月(一)

时间:2019-12-19 13:59

击毙:1993年9月至1993年12月

小乌戈·马丁内兹

乌戈·马丁内兹上校听闻他在波哥大的上级打算不再让他领导“搜索团”时,上校没有做任何争辩。在追捕了巴勃罗一年无果后,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接替他的人叫约瑟·佩雷斯,是个颇受尊重的军官,也许他能更好地处理与美国大使馆的关系。马丁内兹申请调回波哥大,称长时间远离家人带给他很大的压力。

压力并非只是上校的一个借口。追捕巴勃罗的行动让他的家庭承受着巨大的危险。他的两个年级稍小的孩子因为长期东躲西藏,而不得不常年辍学,上校自己一年也极少能见到家人。但最终上校的申请被驳回,约瑟·佩雷斯也没有到任,与巴勃罗的战争一切照常进行。

1993年夏天结束时,曾经强大无比的麦德林集团此刻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巴勃罗曾经的一批得力干将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所剩无几。他曾经的“宫殿”那不勒斯庄园已被PNC占领,成了“搜索团”的一个据点。巴勃罗以前的盟友也纷纷抛弃了他,转而与哥伦比亚政府合作,配合对他的追捕。但巴勃罗自己依然在抗争,在多个藏身点之间腾挪转移,继续实施一系列爆炸、绑架和恐吓,试图维持他分崩离析的毒品帝国。

马丁内兹是个愿意尝试任何新事物的人。当他听说哥伦比亚警方获取了一种新型监听和搜索设备时,他也要求给“搜索团”派遣一支配有这种设备的小组。然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支小组队员包括他的儿子小乌戈·马丁内兹(Hugo Martinez Junior)。

其实马丁内兹很久前就知道他的儿子在PNC从事搜捕工作,而且曾两次瞒着他阻止他来麦德林执行任务。原因很简单,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巴勃罗重金悬赏了“搜索团”人员的性命,他不想让孩子跟他来冒这个险。然而经过父子之间一场激烈的争论后,最终上校妥协了。

小乌戈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他身材矮小粗壮,皮肤黝黑,而上校却瘦瘦高高,皮肤白皙。但他继承了上校的智慧和领导气质,很容易说服别人听从他的建议。在他父亲与巴勃罗的第一场战争期间,小乌戈当时是波哥大国家警察学院的学员,每天担忧家人的安全,为他们一家的窘况而愤恨不已。小乌戈·马丁内兹毕业后即以少尉军衔加入哥伦比亚司法部调查局。

两对父子的战争

到达麦德林后,小乌戈被分到一个电子监听小组,配有CIA提供的最新型监听设备。小组人员分布在三辆灰色面包车里,在麦德林地区来来回回的穿梭,拦截巴勃罗的信号。

就在巴勃罗越狱后的四个月内,马丁内兹上校中断了麦德林的所有电话服务,关闭了所有用来传输信号的中继站,人们不得不使用点对点通话的标准电话线路。马丁内兹这么做是为了孤立巴勃罗,迫使他使用更易拦截的无线电通话与外界联系。然而巴勃罗太聪明了,他没有使用任何普通的通话设备,而是改为用信使传递消息。但1993年春天时,Los Pepes的出现和报复行动使得巴勃罗开始担心家人的安危,于是他开始使用无线电通信与家人定期联系。当时巴勃罗的家人在出走美国迈阿密未遂后,被总检察长格里夫保护性监禁在阿尔托斯公寓的顶层。巴勃罗常常会到能看见公寓顶层的地方与家人用无线电通话,大部分是和他的儿子胡安·巴勃罗联系。

而这也正是马丁内兹上校想切入的要害之处。于是小乌戈的监听小组的重任便是拦截巴勃罗同家人联系的无线电信号,从而锁定他的位置。

那时,麦德林的检察官费尔南多·科雷亚常常会到阿尔托斯公寓见巴勃罗的家人,由此也注意到了一些事情。巴勃罗的家人虽然被保护在公寓内,但终日活在Los Pepes 的恐吓之下,过得提心吊胆。想方设法地想要从这里出去,然而等来的却是不断的失望。

当时年已16岁的胡安·巴勃罗,长得高高壮壮,身高6英尺(约1.82米),体重达200磅,像极了他的父亲。费尔南多发现似乎其实是胡安·巴勃罗在为他的家人做决定,甚至是他的母亲。他常常站在房间的窗户旁盯着附近的街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一天晚上,胡安·巴勃罗目睹了三个人从一辆车上跳下来,朝公寓发射了一枚火箭弹。胡安镇定地告诉家人有人袭击,以及那辆汽车的大致外观,甚至还记下了车牌号。不像他整日惴惴不安的母亲那样,胡安似乎很习惯眼下的处境。

优德w888,在一次例行见面时,费尔南多注意到胡安·巴勃罗拿着一个传呼机,会在固定的时间离开房间。他推断,这是在同他父亲巴勃罗通电话。

马丁内兹上校获悉后,指示科雷亚下次再去时,悄悄记下胡安使用的无线电设备型号及电波频率,并且上校让科雷亚鼓励胡安每次通话时尽量时间长一点。就这样,“搜索团”最后得知巴勃罗父子通话的频率在120至140 MHZ 之间。小乌戈的监听小组开始监听他们的通话。然而令监听人员无奈的是,巴勃罗父子会通过一些列暗号来变换频率。监听小组不得不坐在车里跟着频率和信号在麦德林的街巷穿梭。“搜索团”则根据监听小组提供的信息设置路障或搜索某个地点。刚开始的几个星期,“搜索团”的成员对小乌戈的监听小组和设备怀有很大的信息和热情。

然而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突袭行动却一无所获后,队员们开始丧失信心。马丁内兹依旧命令队员们跟随监听小组的指示,但大家心里却认为,之所以上校如此坚持,是因为他的儿子负责监听小组。小乌戈对此感到非常羞辱,因为他坚信他跟踪的那些信号的确是巴勃罗发出的。马丁内兹上校也相信这一点,一半是因为小乌戈,另一半是因为他必须相信。这场战争似乎已经成为两对父子之间的竞赛,巴勃罗的儿子成了他的弱点,而自己的儿子或许会是自己的幸运。

美军高层的疑虑

1993年夏天刚结束时,Centra Spike接到命令,暂调离哥伦比亚至索马里,参与对索马里军阀默罕默德·法拉德·艾迪德的追捕。索马里的行动一直持续到10月3日,那天美国军队在摩加迪沙的秘密突袭行动,演变成一场持续达十五个小时的惨烈巷战。最终事件造成18名美军特战队员死亡,数十人受伤,这便是震惊世界的“摩加迪沙之战”(后来事件被改编为电影《黑鹰坠落》)。这场重大失败给克林顿政府带来巨大的冲击,随后美国军方开始重新审视美军在海外的军事行动,其中就包括哥伦比亚的打击毒枭行动。

摩加迪沙之战时被击落的美军黑鹰直升机

正是在这个节点上,10月25日,《纽约客》杂志记者艾尔玛·吉尔特·布雷特刊登了一篇名为《逃亡》的文章。艾尔玛在文章中写到,对巴勃罗血腥报复的Los Pepes成员,比如蒙卡达家族、加莱纳诺家族、卡斯塔诺兄弟等等,和“搜索团”指挥官马丁内兹上校有着极其紧密的关系。艾尔玛称她的消息来自Los Pepes的一名成员。文章同时称,一些“搜索团”成员因为受制于警察身份和法律规定而无法自由行动,他们纷纷私下加入报复巴勃罗的组织比如Los Pepes,这些组织在哥伦比亚军警默许下,可以自行处决巴勃罗的人,无需受法律制裁。

这篇文章引起了美国国防部掌管美军海外行动的杰克·希恩中将的注意,他开始对三角洲部队及Centra Spike在哥伦比亚的行动提出质疑。他此前听说过三角洲队员会外出参与“搜索团”的突袭行动。希恩不禁担忧美国军方在哥伦比亚的人员同Los Pepes之间的关系。

因此,对于美军要不要继续参与哥伦比亚的禁毒战争,五角大楼内部产生了分歧。希恩对哥伦比亚行动的抵触也与日俱增。11月份,希恩见了两名CIA分析师,他们在报告中认为Los Pepes和马丁内兹的“搜索团”是一伙的。Los Pepes 的战术和三角洲部队教给“搜索团”的战术极其相似。报告同时认为“搜索团”的成员默许Los Pepes任意杀戮、策划爆炸等等,也就是说实际上美军间接培训、支撑、帮助甚至是领导了Los Pepes 等军事组织。希恩相信了CIA的报告,震惊之余,他决定撤回驻扎在哥伦比亚的美国军情小组,因为美军领导哥伦比亚军事组织的消息会严重损害克林顿政府的形象。

身在哥伦比亚的美国大使巴斯比听到希恩的决定后大为光火。在巴斯比看来,那两个CIA分析师的报告只是一面之词。在这个节点上撤出美国的力量,会使之前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巴勃罗又要赢了。加维里亚总统为了这场战争已经赌上了他的政治生涯,如果此时将他抛弃,以后美国在全球盟友眼中会是背信弃义的形象。巴斯比立即动用他在华盛顿的人脉,四处托人。最终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特·斯洛克姆说服了希恩,但希恩只答应暂缓停止哥伦比亚的行动,会根据哥伦比亚局势随时撤回美军力量。

小乌戈监听受挫

长时间的监听一无所获后,马丁内兹让监听小组的几个负责人返回了波哥大,令他的儿子全面负责监听行动。此后,小乌戈开始和CIA的监听人员一起24小时轮班倒的监听胡安·巴勃罗常用的无线电频率。他们发现胡安现在每晚会和巴勃罗通话一个小时,每次都是在七点十五到八点十五之间。随着日复一日的监听,小乌戈他们慢慢听懂了巴勃罗父子之间的暗语,比如“我们打开另一扇门吧”或者“今天晚上就到这吧”意味着他们要换到某个特定的无线电频率了。

十月份的时候,监听终于有所进展。和CIA人员合作后,小乌戈的监听小组最终将巴勃罗定位在麦德林的圣约瑟神学院。巴勃罗和麦德林的天主教多年来交往甚密,因此他极有可能躲在这里,马丁内兹上校决定发动一起大规模突袭。

第二天,当监听小组再次监听到巴勃罗在固定时间与胡安通话后,设备显示巴勃罗就在神学院的一栋建筑物内。巴勃罗还在讲话的时候,“搜索团”立即发起行动。随着一声闪光弹的巨响,行动人员冲进了那栋建筑,然而,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接下来三天,马丁内兹派了500多名军警把圣约瑟神学院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

这次失败的行动让小乌戈及其监听小组成了“搜索团”的笑柄。失望之余,小乌戈放弃了对监听小组的领导权,改为让CIA人员负责监听事务。

巴勃罗此时的处境也十分艰难。他那极其富有和强大的麦德林集团如今已经分崩离析,而且在Los Pepes 的威胁下呈继续瓦解之势,过去两周以来,巴勃罗已经有5名远亲及多名生意伙伴被Los Pepes 杀害,那些没死的,也是坐牢的坐牢,逃命的逃命。为了筹集资金维持他同哥伦比亚政府、Los Pepes 和卡利集团的战争,巴勃罗被迫开始变卖财产。1993年10月,DEA在简报中披露,巴勃罗家族出售了大笔资产,包括巴拿马7万英亩的大农场、多米尼加的多处房产、佛罗里达州一处220英亩的土地以及一大批艺术收藏品和珠玉宝石等等。巴勃罗和外界的主要联系,就是他那忠诚的少年儿子了,他们现在一天通话多达四次。

圣约瑟神学院行动之后不久,CIA 和哥伦比亚监听小组再次追踪巴勃罗的信号至阿瓜斯福利亚斯的一座山上,离麦德林不远,那里的丛林深处有个很小的山村。

巴勃罗通常的通话时间是下午四点钟,所以当“搜索团”的包围圈渐渐向那个山村靠拢时,身在指挥中心的马丁内兹等一众军官紧紧盯着监听设备,等着巴勃罗的声音出现。四点零七分,巴勃罗开始说话,突击人员迅速冲进监听设备显示的那所房子,然而,巴勃罗不在这里。700余名军警带着军犬把附近地区搜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巴勃罗的踪影。不过在那所被监听小组定位的房子里,“搜索团”发现了8卷大麻,大量的阿司匹林药片(DEA据此推断巴勃罗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两把AK-47,7000美金现金,胡安·巴勃罗和玛奴艾拉的照片等等。他们还发现了多份文件,其中一页记着那晚用火箭弹袭击巴勃罗家人所在公寓的人的汽车车牌号,很显然,胡安把这件事告诉了巴勃罗。这些文件表明巴勃罗现在的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极其担心家人的安危。

突袭行动后,监听小组等着巴勃罗再次通话,但是他却没有,似乎就此消失不见了。

经过长达十五个月却毫无收获的搜捕后,媒体和公众对马丁内兹及其“搜索团”的批评与日俱增,其中以总检察长格里夫最为严厉,直斥马丁内兹无能,认为理当将其撤职,同Los Pepes的人一道接受司法调查。十一月中旬,有关马丁内兹与卡利集团合作的消息开始流传,称卡利集团首领之一吉尔伯托·罗德里格斯向“搜索团”提供了1000万美金用以追捕巴勃罗。这些消息让DEA主管托夫特内心五味杂陈,过度专注于追捕巴勃罗也许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哥伦比亚其他贩毒势力借此扩大底盘,毒品不减反增。

这时身在麦德林的小乌戈屡屡受挫之下已经准备放弃参与行动,于是上校为了重振儿子的信心,决定让他去追捕一个比较容易的目标:卡米洛·萨帕塔。此人是波哥大的一个毒贩,曾充当巴勃罗贩毒的中间人。马丁内兹通过波哥大的朋友关系,将小乌戈派去参与追捕卡米洛的任务,负责监听事务。终于经过两周的努力后,追捕人员依靠小乌戈的监听信息追踪到了卡米洛,当场击毙。这次胜利让小乌戈重拾信心,他终于能在“搜索团”内挺胸抬头了。于是他又回到麦德林继续参与追捕,那天已经是11月26日。

再次逃离哥伦比亚

11月26日那天晚上,美国大使馆获悉巴勃罗的妻子及儿女计划再次逃离哥伦比亚,她们打算飞往伦敦或者法兰克福。

在巴勃罗家人被保护性监禁的那几个月里,Los Pepes杀害了巴勃罗家族的多名成员,烧毁了他们的家产。10月底,巴勃罗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总检察长格里夫威胁要撤销对巴勃罗妻子及儿女的保护。格里夫一直试图抢在马丁内兹抓到巴勃罗之前让他投降,因此一直没有对巴勃罗放狠话。然而在巴勃罗绑架了波哥大一个富豪家族的两个孩子,并索要500万美金赎金后,格里夫立即通知胡安·巴勃罗,如果他的父亲在11月26日前不能投降的话,对他们的守卫会立即撤销。玛利亚·维多利亚吓坏了,在11月16日写给格里夫的信中,她乞求再给她丈夫一点时间投降。她一再提醒格里夫,她和孩子们并不是罪犯,她会尽最大努力让巴勃罗自首。

最终巴勃罗和格里夫达成了协议,11月26日前巴勃罗必须在格里夫位于麦德林的办公室里自首。作为回报,格里夫则着手安顿巴勃罗的家人离开哥伦比亚。然而,这份秘密协议,格里夫并没有告知加维里亚总统及美国方面。

美国大使巴斯比接到巴勃罗家人出逃哥伦比亚的消息后,立即同哥伦比亚政府商议应对措施。尽管哥伦比亚政府也十分不情愿她们离境,却没有合法的理由阻止,因此只能恳求目的国协助。由于玛利亚·维多利亚同时购买了飞往伦敦和法兰克福的机票,所以哥伦比亚国防部长拉斐尔·巴多联系了西班牙、英国及德国三国大使,正式请求他们拒绝巴勃罗家人入境,并将其遣返回哥伦比亚。

此时总检察长格里夫和加维里亚总统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格里夫坚决不同意将巴勃罗的家人扣为人质,而且将帮助她们离开哥伦比亚,以便完成与巴勃罗的投降协议。与此同时,格里夫通知美国大使馆称,巴勃罗早已离开哥伦比亚,目前在海地。美国大使馆一度信以为真,甚至派了DEA探员贾维尔·潘那前去调查。

DEA探员肯尼·麦基和波哥大多拉多机场的安检员关系很好,因此大使馆派了他去跟踪巴勃罗的家人。

11月27日,也就是星期六那天,肯尼·麦基、墨菲、潘那等到了多拉多机场,他们都买了和巴勃罗家人相同航班的机票。两个航班仅间隔十分钟,他们也不知道巴勃罗的家人会乘坐哪个航班,因此麦基一行只好在候机大厅等候她们出现。终于他们等来了目标。总检察长格里夫派遣的几名保镖拖着巴勃罗家人的行李,玛利亚、玛奴艾拉、胡安·巴勃罗和他那胖乎乎的21岁的墨西哥女友则被20余名全副武装的人紧密保护。巴勃罗一家都戴着帽子,防止被人拍到照片。麦基他们跟着登上飞机。那是麦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神秘的家庭。玛利亚·维多利亚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戴着墨镜,打扮的很时髦。九岁的玛奴艾拉看着很可爱腼腆,紧紧拉着妈妈的手,而胡安·巴勃罗及其女友则坐在一起,和玛利亚离得很远。飞机在加拉加斯短暂转机后就飞往了法兰克福,长达九个小时的航程里,巴勃罗一家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只有胡安·巴勃罗偶尔会靠在椅子上发呆。

巴勃罗的家人不知道的是,就在飞机从波哥大起飞仅仅一小时后,德国内务部发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称,将拒绝巴勃罗的家人入境。很快,愤怒的巴勃罗直接将电话打给加维里亚总统,格里夫称他身在海地的计谋也就不攻自破了。

总统宫执勤的警官接到自称是巴勃罗打来的电话时,以为是个恶作剧,立刻就挂断了,然而电话再次响起。加维里亚总统接到报告时,称他绝不会接巴勃罗的电话。当巴勃罗第三次打来电话时,监听小组已经就位。听到加维里亚总统拒接电话后,巴勃罗发飙了,他朝接电话的警官大吼,称要炸平整个波哥大,炸掉德国大使馆。几分钟后,他又拨通了德国大使馆和汉莎航空的电话,发出了同样的威胁。

虽然监听小组没有获取巴勃罗的确切位置,但他仍然在麦德林却是铁定无疑的事实。

星期天下午,当巴勃罗家人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法兰克福后,加维里亚总统亲自联系德国政府,请求拒绝巴勃罗家人入境。德国内务部官员随后赶到机场,将巴勃罗一家带到国际区的一间办公室。玛利亚立即恳求政治避难,她们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晚上等待德国政府的回复。

周一早晨,他们的避难恳求被驳回,德国警察随后护送他们到了机场,登上返回波哥大的飞机。当飞机降落在波哥大多拉多机场后,一身疲倦的巴勃罗家人再次被移交给哥伦比亚政府。

随后国防部长拉斐尔巴多派人将他们监禁在特昆达马酒店,并要求总检察长格里夫撤回对他们的官方保护。身心疲惫和非常害怕的玛利亚央求政府官员不要将她们带到麦德林,她已经厌倦了处理她丈夫的麻烦,只想带着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

就在家人被监禁在特昆达马酒店不久,巴勃罗就打电话到酒店,让胡安·巴勃罗继续要求政府准许他们出国,并让他打电话给人权组织和联合国。

Los Pepes 自是把握住这一大好机会,公开发表声明称会继续报复巴勃罗及其家人。

11月30日,愤怒之余的巴勃罗给“搜索团”、卡斯塔诺兄弟、卡利集团领导人、乌戈·马丁内兹上校等写了亲笔信,在信中巴勃罗怒斥了哥伦比亚政府和Los Pepes 的虚伪与懦弱,只会拿他的家人当筹码,直斥哥伦比亚政府处处与他作对,却从不惩罚他们这帮暴徒和腐败警察。

然而,巴勃罗这份悲愤的心声,在他的敌人看来却如同歌曲般悦耳。没有了总检察长格里夫的庇护,巴勃罗的家人迟早会落在Los Pepes的手里。

在酒店驻守的警察报告称,他们有天晚上看到玛奴艾拉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酒店,用一首哥伦比亚民谣的调调唱着“Los Pepes 要杀了我的父亲,我的家人,还有我。”

守株待兔

马丁内兹上校明白,只要玛利亚母子三人被监禁在酒店,巴勃罗就会打电话进来。马丁内兹安顿了一个信得过的警官负责酒店的电话总机,每当有疑似巴勃罗的电话打进来,他都会转接到错误的房间,以此来拖延时间,让小乌戈他们有足够时间准备监听。

头四天,巴勃罗一共打了六次电话,但时间都很短,都是问候家人情况,催促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哥伦比亚。通过追踪电话,Centra Spike人员确定巴勃罗就在麦德林一个叫做

Los Olivos的小区,靠着足球场。而知道自己会被监听的巴勃罗,则想尽办法迷惑追捕人员。那时巴勃罗常坐在一辆出租车内在麦德林市区来回移动。

11月的第三个星期,巴勃罗转移到了麦德林第79街的一排楼房内,房屋编号为45D-94。那是一栋简易的两层砖瓦房,门前种着巨大的棕榈树。巴勃罗常拿着十几个无线电设备坐在出租车里,开车的人是他如今唯一的保镖和同伴,拉维诺·约瑟,绰号为“利蒙”(原西班牙语为Limon,应译为“柠檬”,这里暂采用影视剧和相关资料中通用的叫法)。利蒙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就停在楼下院子里。

马丁内兹上校等人从巴勃罗的言谈和书信中发现,他很狂怒,却也感到十分骄傲。哥伦比亚及美国政府花了那么多精力和钱财追捕他,而他依然活得好好的。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美国人,卡利集团,哥伦比亚政府,“搜索团”,还有Los Pepes。

巴勃罗在麦德林从一个地方转悠到另一个地方,惬意地看着故乡的人民,他们依然信任他,依然喊他“大善人”,他们都还记得他为穷人建的房子,他的捐款,他出钱建的足球场,他对麦德林教堂和慈善事业的慷慨解囊。哥伦比亚政府对巴勃罗的追捕,丝毫没有影响家乡人们对他的感情。虽然麦德林集团已经濒临瓦解,很多朋友死去和被捕,但巴勃罗依然相信自己能挽回局面。

只是,玛利亚·维多利亚和孩子们却始终是巴勃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她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任何对她们的一丝伤害,都会带给巴勃罗巨大的痛苦,他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妻子和孩子了。所以这位发狂的毒枭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家人离开哥伦比亚,这样以来,不仅她们可以远离危险,自己也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只要玛利亚母子三人平安无事,巴勃罗相信他很快就能让哥伦比亚政府连同卡利集团一起屈服在他的脚下。他三年前就做到了,他让波哥大的那帮官老爷乞求他停止爆炸和绑架,满足了他的一切要求,他想让他们什么时候疼,就让他们什么时候疼。巴勃罗决定重回到这条路上,这是唯一的选择。

锁定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此时,“搜索团”已经将巴勃罗锁定在Los Olivos 小区,马丁内兹知道他们离目标很近了。于是他申请搜索Los Olivos周围15个街区,挨家挨户搜查。但提议遭到了PNC总部拒绝,认为这样会打草惊蛇,毕竟巴勃罗如今堪称是一个逃跑专家。

1993年11月30日,星期二,上校下令让几百名军警每35人一组,悄悄渗透到Los Olivos 周围。小乌戈的监听小组则把车子停在街道旁的一个院子里,被高墙挡住,防止被人发现。几百人整个星期二的晚上都守在那里,直到第二天上午。小乌戈整晚都待在了车里,等着巴勃罗的声音出现。

12月1日,星期三,巴勃罗和他的妻子儿女通了一个时间很长的电话,接受他们的祝福,因为这一天是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44岁生日。那天,巴勃罗抽了点大麻,吃了生日蛋糕,喝了些酒。

小乌戈追踪信号到了街道的中部,靠近十字路口。然而那里却什么人也没有,电话也断了。小乌戈确信目标就在那里,巴勃罗是在一个车上讲话。于是他赶到附近的一个停车场,依旧什么也没发现。随后马丁内兹上校下令让他收队,小乌戈郁闷地返回了基地,洗洗澡就睡了。

1993年12月2日,像往常一样,巴勃罗中午才醒来,吃了一盘意大利面。巴勃罗本来就很胖,逃亡期间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吃和睡,因此又增加了20磅的体重,如今已是大腹便便。

他都找不到一条合身的牛仔裤了,只好穿着一条肥大的蓝裤子,长得盖过了脚踝。

那天下午,只有利蒙在房间里陪着巴勃罗。他的信使杰米·鲁拉和他的姨妈鲁兹·米拉,给巴勃罗做完饭后就外出了。下午一点钟,巴勃罗假装成记者,给家人打了几次电话。守在酒店总机旁的警官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最后巴勃罗终于和妻子玛利亚说上了话。后来玛利亚把电话交给她儿子胡安,而巴勃罗则装成记者向他问了一系列的问题。每当巴勃罗遇到麻烦时,他都会通过媒体传达他的信息和要求,并尽可能地博取同情心。然而当他对媒体不满意时,却又对记者和作者大开杀戒。

正在睡觉的小乌戈被父亲的电话叫醒,“巴勃罗在打电话!”疲惫的小乌戈急忙赶到Los Vilos街区,在那里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

假扮成记者的巴勃罗向胡安表示,想向他的父亲“采访”几十个问题,请他代为询问,等候答复。随后巴勃罗挂断了电话。

不久,巴勃罗再次拨通了电话,胡安开始问他之前“记者”打来电话想要问的问题,于是父子两人开始一唱一和地在电话里问答。

此时在附近街区待命的小乌戈,接到守在酒店总机旁的警官的通知,称巴勃罗还在通话。于是他立即让监听小组所在的面包车出来搜寻信号,几十名军警跟随在后,其余的“搜索团”成员也准备出动。小乌戈感到既兴奋又紧张。监听设备屏幕上的线条指示他到了几个街区外的一栋楼旁,他确定巴勃罗正在这里打电话。然而跟随的几十名军警破门而入后却仍然什么都没发现。小乌戈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查看设备屏幕,突然发现来回伸缩的线条上有个非常不起眼的波动。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正是这个不起眼的波动使他之前屡次找错地方,而他却一直没有注意到。当反射离开水面后,通常反射线会出现轻微的曲线,然而这条线却没有。他激动地在对讲机里喊道:“我知道了!不在这,快走!”小乌戈现在知道了他应该穿到路对面,信号来自那里。他令司机又开过两个街区,左拐后穿过一座桥。当来到河对岸后,他才发现来得太过匆忙,只有一辆车跟着自己,其余的军警没有跟过来。

巴勃罗的通话还在继续。

信号带着小乌戈一直向前,车子一直向前开直到监听设备显示信号达到了最强,然后开始减弱。此时小乌戈停下车,来到一排两层楼前,由于不确定是哪一所房子,他们索性跳下车挨个查看。

小乌戈看见了他。

一个胖胖的男人,站在二楼的窗户旁,黑色的卷发和满脸的络腮胡子。那个画面像电击一样击中了小乌戈。

巴勃罗正拿着电话来回走动,往下面瞧了一眼后,很快回到了房间里。小乌戈认为巴勃罗感觉到了异常。巴勃罗的样子在小乌戈脑子里过了几遍,一定是他,我找到了他!

小乌戈悄悄回到面包车里,朝着后面的军警说,就是这里。他令司机把车开到街道的尽头,然后联系马丁内兹上校。

“我找到他了”

上校知道如非儿子亲眼所见,绝不会这样肯定。他立刻令所有“搜索团”人员迅速包围那所房子。

小乌戈让两名军警隐蔽在房子的前门,他开车绕道了街道的对面,堵住了后门,然后等待大队人马到来。

十分钟后,他们来了。

击毙

那是一扇很厚重的大铁门,“搜索团”中尉马丁和几名军警用大铁锤砸了好几次才砸开。

马丁和五名队员冲进了房子里,随后枪声响起。混乱中马丁瞥了一眼一楼,空荡荡的,像个车库,停着一辆黄色出租车。

军警们刚冲进前门时,利蒙就从二楼的窗户跳到了一楼的房顶上。利蒙边开枪边逃跑,此时守在房子下面巷子里的军警开始朝他开火,被打中几枪后,利蒙倒下了,摔在了院子里。

然后从窗户里出来的是巴勃罗·埃斯科瓦尔,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就跳到了房顶上。在看到利蒙惨死后,他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想逃到后街。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巴勃罗重重摔倒在地,一颗子弹从他的耳朵旁击穿。他身子向前匍匐在地上,赤着脚,鲜血染红了橘黄色的瓦片。

他死了。

“搜索团”在巴勃罗尸体旁合影留念

这时楼下的军警依然在开火,马丁中尉和另外几个人发现二楼空荡荡的后就跳到了一楼房顶上,却以为是巴勃罗等人在开枪,于是开枪反击,赶紧用对讲机恳求支援。经过几次确认后,他们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人在开枪。枪声停止后,有人喊巴勃罗倒下了,军警们纷纷爬上房顶查看情况。

“搜索团”少校阿圭勒拨开巴勃罗血肉模糊的脸,然后拿起对讲机,用整个街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马丁内兹上校喊道:

“哥伦比亚万岁!咱们杀死了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Viva Colombia, Pablo Escobar está muerto!"

DEA探员墨菲接到击毙巴勃罗的消息后,抵达现场核实情况,合影留念

葬礼

1993年12月3日,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葬礼在他的家乡麦德林举行,哥伦比亚警方估计约有两万人参加。巴勃罗的支撑者争先恐后地奔向他的棺材,献上花圈表达哀悼。由于人群太过拥挤,巴勃罗的妻子和儿女甚至都没有参加完整个葬礼,被迫提前离开。

麦德林一位德高望重的天主教神父主持葬礼,十几名麦德林集团的成员在大雨中抬着银制的棺材缓缓走向墓地。

军警们荷枪实弹地站在墓地四周,紧张兮兮地盯着痛哭的哀悼者及大批记者。人们高呼着“巴勃罗万岁!”试图冲破警方的封锁线。军方派遣了大批士兵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才将巴勃罗的棺材顺利地抬进墓地。

葬礼持续了几个小时,最后数千人在一片哀乐声中目送巴勃罗下葬,一代毒枭从此化为一方尘土。

二十年后的今天,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墓地已经成为麦德林的一个景点,每天都会有人前去参观和悼念。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葬礼现场

结束了吗?

像所有传奇人物一样,巴勃罗没来得及讲述自己的故事就已死去。在一阵噤若寒蝉的遮掩期后,人们开始公开谈论和反思这位传奇毒枭的一生。国家地理频道专门制作了纪录片《十万火急》,呈现巴勃罗人生的最后一小时。哥伦比亚伟大画家费尔南多·波特罗则用南美洲特有的欢浮笔描绘了巴勃罗·埃斯科瓦尔之死,画中的巴勃罗赤着双脚,白衣轻飘,在枪林弹雨中跳着宛如萨尔萨的死亡之舞。

费尔南多·波特罗画笔下的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哥伦比亚似乎一直想忘却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这一页历史,然而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是个谜一般的存在。他与整个国家对抗的故事已经被神化,他的画像像切格瓦拉一样出现在麦德林的街头巷尾。就像咱们的清末民初时代,那时战乱频繁、腐败从生的哥伦比亚,人们很容易崇拜一个“英雄”,尤其是这样一个愿为平民出头、救济穷人的罗宾汉式人物。

当全球第一大毒枭孤零零死在房顶上的时候,你会觉得,哥伦比亚真的是个从来都不缺少魔幻现实主义的国度,它隐匿在那片高山和雨林交织的大陆上,就像是失落世界的一片阴影,是魔幻和现实的尽头。

2016年7月,美国之音报道,原那不勒斯庄园动物园的河马在巴勃罗死去20年后泛滥成灾,繁衍成非洲之外的最大的河马群,成为当地轰动一时的新闻。这位传奇毒枭再次回到人们众说纷纭的故事里。

也许,巴勃罗·埃斯科瓦尔一直活在哥伦比亚亦幻亦真的历史中,不曾离开。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1949-1993),哥伦比亚传奇毒枭。曾被《财富》杂志评选为全球7大富豪之一,是有史以来最嚣张的毒枭。顶峰时,他几乎控制着全世界80%的可卡因交易。他本人拥有4万人的装备精良的私人武装,甚至拥有战斗机。巴勃罗曾策划多起恐怖事件:暗害哥伦比亚司法部长、最高法院法官、总检察长、炸掉哥伦比亚航班等。被美国政府直言:意大利黑手党和日本山口组跟巴勃罗的麦德林贩毒集团相比,简直就是教堂里的唱诗班和小学生。1993年12月2日,经过旷日持久的艰难行动,哥伦比亚军警及美国禁毒局终于将一代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击毙。

Los Pepes:1992年9月——1993年8月

巴勃罗重启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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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月30日,波哥大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汽车炸弹爆炸,在路面上炸出了一个几英尺深的大坑,将街边的一家书店血腥地撕去一角。多达220磅重的烈性炸药将书店炸的只剩残垣断壁,而店内当时站满了买书的孩子和家长,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做准备。最终,爆炸造成21人死亡,70多人受伤,现场到处是残肢断臂。CIA哥伦比亚主管比尔·瓦格纳在爆炸后抵达现场,当他踏过瓦砾看到一滩血泊中一个孩子的断手时,他发誓,如果我这辈子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的话,那就是一定把巴勃罗这个畜生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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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爆炸案后警方清理现场

尽管美国和哥伦比亚政府决心满满,几百名军警为此付出了生命,美国军情人员全力参与,花费了几千万美金的经费,但巴勃罗越狱后半年来,对他的追捕工作却收效甚微。不过在乌戈·马丁内兹上校和三角洲部队的努力下,“搜索团”的搜捕效率和速度大幅提高。其中一个重大成果便是1992年10月28日,“搜索团”找到了巴勃罗绰号为“泰森”的得力亲信,并将其击毙。这次行动的成功也得益于美国大使馆的悬赏。此前美国使馆出价20万美金给任何提供巴勃罗团伙有用信息的人。悬赏的广告在各大电视台播放,海报也贴满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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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巴勃罗的悬赏海报

“泰森”原名布朗斯·穆尼奥斯,因为非常崇拜美国拳王麦克·泰森而得了这个绰号。布朗斯以极其残暴和对巴勃罗的极度忠诚而出名,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巴勃罗在麦德林闯荡。布朗斯的一个手下受到悬赏的诱惑,将他的藏身处告知了DEA。

到了1992年年底时,巴勃罗团伙内有12名重要成员被“搜索团”在行动中击毙。当然,有胜利就会有代价。就在“泰森”死的当天,四名军警被当街枪杀,接下来两天又有五名警察遇害。自从巴勃罗越狱后展开搜捕行动以来,“搜索团”在麦德林已经有65名军警被杀害,有些在去执勤的路上被杀,有些甚至死在家里,而他们的信息理应属于机密,这解释巴勃罗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动态。此外,与美国使馆的悬赏针锋相对,巴勃罗开出2000美金买一个哥伦比亚军警人头的赏金。那段时间DEA主管托夫特因为参加了太多葬礼而心情极度压抑,以至于后来不愿再出席任何葬礼。

巴勃罗继续对哥伦比亚政府施加压力。12月2日,麦德林体育场发生大规模汽车炸弹爆炸,造成10名警察和3名平民死亡;12月12日,哥伦比亚情报局一名高级军官被杀害;12月底,PNC在安蒂奥基亚省的总部外发现一辆装有300磅炸弹的汽车。

而此时白宫方面已经没有多少耐心。自从全面发动打击毒枭的战争后,美国总统老布什急于在1992年11月3日美国大选这一天前取得成绩,以便向选民证明此事有了进展。但大选日终于到了,比尔·克林顿击败时任总统乔治·布什,成功入主白宫。1993年1月克林顿上台后,开始削减政府开支,并且与前任总统布什相反,倾向于不对毒枭展开军事行动。这意味着留给支撑布什政策的驻哥伦比亚大使莫里斯·巴斯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哥伦比亚国内这时也是麻烦重重。公众对巴勃罗无休止的爆炸感到非常的厌恶和愤怒,纷纷要求政府将其立即捉拿归案。然而几个月过去了,血也流了,钱也花了,一拨一拨的官员辞职,巴勃罗依然俏遥法外。既然抓捕他的代价如此之高,那干吗还要接着抓下去?

这一切使得美国大使馆内的人渐渐感到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或许马丁内兹上校的“搜索团”无法完成这段征程的最后一公里了。

再提投降

1992年底的圣诞节假期过后,巴勃罗再次提出投降,向两名同情他的哥伦比亚参议院提交了投降协议。巴勃罗称他可以自首,但条件是政府承诺将他和另外60名麦德林集团重要成员一同关在麦德林的一处警察学院,并由哥伦比亚海陆空军保护性监禁。此外,“搜索团”所有成员必须被解雇。巴勃罗谴责马丁内兹上校虐待他的手下,称这是“对人权的践踏”,威胁将进行新一轮的绑架和暗害行动。

1993年元旦过后,加维里亚总统回应了巴勃罗的言行,直斥为可笑荒谬。但对巴勃罗报复的恐惧也传遍波哥大的官场。总检察长古斯塔沃·格里夫央求美国大使巴斯比帮助转移其家人到美国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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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麦德林上空乘坐直升机行动的“搜索团”成员

尽管巴勃罗制造了一系列的血腥事件,乌戈·马丁内兹上校还是有些佩服这位敌人的天赋。巴勃罗似乎从未大发脾气失去理智,尤其是身处险境时。马丁内兹发现巴勃罗有惊人的保持镇定的能力,他在同时处理多个重要问题上有着极高的天赋。而且这个人把人性看得很透,他总能预见其他人的反应,然后据此作出应对策略。他的脑子还很好使,为了应对监听,巴勃罗还创造了一套暗号,在与亲信和家人通话时使用。

还有一点让马丁内兹和美国人很惊讶,那就是逃亡的这些日子,巴勃罗过得气定神闲,甚至谈得上很舒适。他总能把分寸拿捏得当,一面让马丁内兹很被动,一面对加维利亚政府和总检察长施压。巴勃罗采取了拖延战术,直到拖到加维利亚妥协甚至下台的那一天。

Los Pepes 出现

1993年1月,就在那场惨烈的书店爆炸发生后,巴勃罗母亲Hermilda 的一座大庄园被夷为平地。紧接着麦德林波夫拉多区的一处公寓前发生了两起爆炸,公寓里住着巴勃罗的直系亲属。随后巴勃罗的一处别墅又遭到爆炸袭击,他的母亲和姨妈受了伤。几天后,巴勃罗的另一处农庄遭到了焚毁。这些行为都是冲着巴勃罗本人或他身边的人,虽然没人受重伤,但传达的信息已经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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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的被爆炸摧毁的别墅

PNC及DEA认为这些爆炸是一个新兴的自称为“Los Pepes”的组织所为。Los Pepes是西班牙语Perseguidos por Pablo Escobar 的简称,意为“受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压迫之人”。 该组织发誓要对巴勃罗及其家人和团伙展开血腥报复。CIA的情报显示,PNC及哥伦比亚政府不但没有制止Los Pepes的暴力,相反暗地里为其提供帮助。

从官方态度上,美国大使馆对Los Pepes介入打击巴勃罗一事保持沉默,但私下里大使巴斯比、CIA主管瓦格纳以及DEA等却乐见出现一个帮手。一直以来追捕巴勃罗的官方力量常常处于被动,为何不让巴勃罗也尝尝恐惧和暴力的滋味?让那些备受他欺凌的人们奋起反抗他的淫威?Los Pepes 简直是实现这些想法的绝佳组织。

书店爆炸案使得巴勃罗在除了麦德林意外的哥伦比亚地区成为全民公敌,落下了恶魔般的名声。马丁内兹上校对DEA探员潘那说,“从现在起一切都将改变”,对巴勃罗的追捕和报复会变得越来越血腥和残酷。

接下来的几周,巴勃罗多个重要手下横尸在麦德林街头,有些死于Los Pepes之手,有些死于“搜索团”之手。

马丁内兹领导的搜捕力量从不掩饰优先选择击毙巴勃罗而非活捉他。因为他们正面临总检察长格里夫与加维利亚总统之间的一场时间竞赛,前者宣布要与巴勃罗等毒枭谈判,而后者却想处死巴勃罗及其团伙。

Los Pepes 刚浮出水面时,有很多人是怀疑的对象。巴勃罗多年的恐吓和谋杀使几百个家庭痛失亲人,而其中有很多是非常富有和强大的家族。

从Los Pepes报复的方法和时间点来看,极可能是蒙卡达家族、加来纳诺家族和PNC在幕后推动。尤其是前者,巴勃罗杀了两大家族的几个首领后,麦德林贩毒集团内部开始分裂,两个家族向巴勃罗公开宣战。作为巴勃罗的多年合作伙伴,多莉·蒙卡达,米莱雅·加来纳诺及其兄弟拉斐尔知道巴勃罗的许多秘密:他的钱都流向了哪里,他最信任的顾问和手下是谁。巴勃罗越狱几周后,DEA探员史蒂夫·墨菲在一份简报中证实,两大家族开始雇佣人员组建杀手队伍,每人每月3万美金。1992年10月16日,墨菲在简报中写道,死去的蒙卡达家族首领的姐姐玛塔·蒙卡达开始与追捕巴勃罗的各方力量合作。CIA在1993年初的情报披露玛塔·蒙卡达正是los Pepes 的首领之一。

尽管两大家族报仇心切而且非常富有和强大,但仅仅靠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同巴勃罗抗衡。所以寻找强有力的盟友迫在眉睫。

Los Pepes 是怎样形成的

1992年八月,美国大使馆向美国政府提供了一个重要资源:多莉·蒙卡达,是死去的威廉姆·蒙卡达的妻子。就在杀了她丈夫后,巴勃罗派人传话给她,要她交出蒙卡达家族的所有产业,否则灭其满门。

但是多莉·蒙卡达并不是一般女子,而是个城府极深和心狠手辣的人。八月中旬,多莉突然消失了。巴勃罗派人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占领了蒙卡达家族在麦德林的宅院,将留守的人扣为人质。巴勃罗的手下在房子的墙上喷满了大大的“开战”等字眼。加来纳诺和蒙卡达两家控制的商场也不断遭到爆炸袭击。随后,巴勃罗悬赏300万美金寻找多莉。

没有投降巴勃罗的多莉·蒙卡达随后同哥伦比亚政府及DEA签订了一份秘密协议。多莉愿意向哥伦比亚政府上交蒙卡达家族的绝大部分财产并配合追捕巴勃罗,作为回报,她本人及其家族成员将获准移民美国并获得人身安全保护。同时,对她姐姐参与洗钱的指控也一并撤销。

安顿多莉同哥美两国政府人员见面的人叫鲁道夫·奥斯皮亚,他的祖父和曾祖父均当过哥伦比亚总统。20世纪70年代时,奥斯皮亚开始涉足贩毒,并很快成了巴勃罗的竞争对手,先后两次从巴勃罗的暗害中侥幸活命。当奥斯皮亚与多莉合作的消息传到麦德林时,巴勃罗又悬赏300万美金取他的人头。

1992年10月,奥斯皮亚准备同美国大使馆及哥伦比亚政府会面,愿意对巴勃罗制造的多起暗害提供证据。作为报复,12月16日,巴勃罗绑架了他的弟弟利桑德罗·奥斯皮亚。利桑德罗只是个23岁的学生而已,就读于麻省理工学院,和他哥哥的贩毒恩怨没有一丁点关系。当时他刚刚从美国回到哥伦比亚过假期,三十个武装人员从家里将他绑走。几天后,巴勃罗将他杀害。

血海深仇使得奥斯皮亚发誓无论耗费多少资源花费多长时间也要将巴勃罗置于死地。于是他开始全面参与追捕巴勃罗。在了解了DEA、CIA等追捕巴勃罗的方案后,奥斯皮亚认为单单依靠官方力量无法成功,急需来自法律之外的帮助。

他列出一些人的名字,这些人与巴勃罗有着深仇大恨,是组建报复巴勃罗联盟的潜在盟友,而且要公开化对巴勃罗的报复行动。奥斯皮亚又给出了巴勃罗当前核心圈子的人物名字及他的五名律师。在奥斯皮亚看来,这些人一直以来为毒枭开脱罪名,恶行堪比巴勃罗。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掉巴勃罗的财产,包括房子、汽车、毒品工厂、运输毒品的飞机和潜艇等等。

最后,奥斯皮亚向美国政府提了一个很重要的建议,那就是和在押的大毒枭、前麦德林集团首领卡洛斯·雷德合作。这位人称“哥伦比亚黑手党教父”的毒枭对于当年巴勃罗的出卖始终记恨在心。卡洛斯向美国政府详细描述了巴勃罗逃避追捕的方式、如何从藏身点之间转移,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无论何时巴勃罗都不会离开麦德林地区。卡洛斯提供的信息让DEA等搜捕力量得以详细了解巴勃罗的习惯和偏好:

巴勃罗在藏身点的房间里会配有几个保镖、对讲机、厨师和信使。他们通常用吉普车、摩托车和船只作为交通工具。巴勃罗经常在下午一两点中起床,凌晨零点多入睡。藏身处周围会有15至30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每个藏身处一定有两三条暗道通往附近的森林,从这里可以到达另一个藏身处。每当有飞机低空飞过或者直升机飞来,负责望风的人就用对讲机报告,巴勃罗立即逃离。

和奥斯皮亚一样,卡洛斯·雷德同样建议美国政府组织一支独立于哥伦比亚政府和军警的力量,由美国方面独自领导,因为哥伦比亚政界、军界不乏私下帮助巴勃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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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与卡洛斯·雷德(前排右一)

对于卡洛斯提出的组建“私有武装”的建议,美国特种作战司令官加里森将军立即心领神会。组织当地人打代理人战争正是美国特种作战的核心原则,也正是基于这一理念,前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组建了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过去三十年里,从越南战争到萨尔瓦多内战,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肯尼迪特种作战学院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这也是加里森将军的专长。

对于美国人来说,在哥伦比亚找到一个能够挑战巴勃罗的“军阀”并不难,哥伦比亚存在各种军事组织的历史可谓悠久。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一个军事组织领导人叫菲德尔·卡斯塔诺,绰号为“兰博”,与蒙卡达及加莱纳诺家族关系密切。1993年2月,就在巴勃罗制造了书店爆炸案后,菲德尔·卡斯塔诺和其兄弟卡洛斯·卡斯塔诺开始同DEA及CIA合作,并促使多个巴勃罗以前的伙伴集体倒戈。

就这样,卡斯塔诺兄弟、卡洛斯·雷德、奥斯皮纳、蒙卡达和加莱纳诺家族等成了美国及哥伦比亚政府猎杀巴勃罗的盟友,这些人不惜一切代价展开和巴勃罗的血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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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德尔·卡斯塔诺及其军事组织

其中在麦德林直接同巴勃罗开战的一个叫做Leonidas Vargas的组织,曾为DEA的打击目标,其首领叫做迪亚戈·穆里约,以前是加莱纳诺家族的武装分子。迪亚戈身材肥胖,有着大大的龅牙,一张刀疤脸,走路有些坡脚。不过麦德林的人通常称呼他为伯纳多先生,或者伯纳。

那时,伯纳常带着一队人待在“搜索团”驻扎地奥尔金基地旁边的房子里。DEA探员经常看到伯纳出现在马丁内兹上校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些时候,墨菲和潘那外出时,伯纳会派人护送他们出去。伯纳领导的这个组织利用DEA提供的经费四处招揽线人,搜集巴勃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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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

全面围堵巴勃罗

1993年2月,Los Pepes 的报复越来越血腥和公开化。2月3日,麦德林集团的一个底层头目路易斯·伊萨被杀死在麦德林街头,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写:“为巴勃罗卖命之人的下场。为了哥伦比亚。 Los Pepes。”当天又有四个麦德林集团的底层头目被杀。第二天死了两个,第三天又死了两个····这样到后来,每天麦德林集团会有六个头目被Los Pepes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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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Los Pepes 处死的人

除了恐怖性的暗害外,Los Pepes同时公开悬赏巴勃罗及其亲信的消息,甚至开始直接威胁巴勃罗的家人。仅仅露面几个星期,Los Pepes就做了哥伦比亚政府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1993年2月19日,DEA探员潘那从麦德林的线人那里得知,巴勃罗想把他的孩子送到迈阿密避难。他的妻子玛利亚·埃纳奥已经为女儿玛奴艾拉、儿子胡安·巴勃罗及其女友多利亚·奥乔亚买好了机票。他们计划在上午9:30离开麦德林。

美国大使巴斯比一直以来想尽方法找到巴勃罗的软肋,而如今随着Los Pepes 让巴勃罗的世界受到威胁,他的家人便是他最脆弱的地方。一定不能让他们抵达美国。于是巴斯比与哥伦比亚国防部长拉斐尔·巴多迅速商定应对方案。因为巴勃罗的家人并非罪犯,如果他们申请旅游签证,美国方面根本没理由拒绝。最后巴斯比决定耍巴勃罗一把,告知他们如果十八岁以下的子女没有父母双方陪同,不得前往美国旅游。

当巴勃罗的妻子儿女在一众保镖保护下到达机场时,DEA探员潘那在此已等候多时。九岁的玛奴艾拉抱着一只白色的毛毛狗。他们刚登上飞机,警察就立即行动,逮捕了三名保镖,另外四个逃跑了。随后警方将他们带离飞机,一群记者也来到了现场,巴勃罗的家人同警方激烈争持。混乱中,探员潘那瞥见在机场大厅的尽头,玛奴艾拉正坐在地上安静地逗她的小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潘那为她感到非常难过。她的头上戴着一块方巾,盖住了耳朵。他想起来,几年前的一场爆炸让她的耳朵受到了巨大伤害。最终,潘那还是咬咬牙收走了他们的护照,随后警方告知巴勃罗的家人无法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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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一家四口

此时的巴勃罗终于意识到,美国政府为了追捕他投入了多大的精力。一直以来,巴勃罗都避免同美国政府直接作对。然而种种迹象表明,美国政府已经找上门来。

1993年2月26日,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大厦1号楼被恐怖分子袭击,极端分子在地下室放置炸弹,造成6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美国政府列出一系列嫌疑组织,其中就包括麦德林贩毒集团。不到一个星期,3月2日美国大使巴斯比就收到了巴勃罗的亲笔信,落款有他的签名还按了手印。在信中,巴勃罗一再保证他和世贸中心恐怖袭击绝无半点关系,请美国政府将其从嫌疑名单上划掉。

此时,Los Pepes 的血腥报复依然继续。2月28日,“搜索团”突袭了巴勃罗的小舅子马里奥·埃纳奥在麦德林的住所,并将其击毙。马里奥几年前曾被抓捕,但后来巴勃罗投降后就被释放。两周后,“搜索团”又击毙了巴勃罗的两个顶级杀手,并逮捕了他的多个商业伙伴。4月15日,Los Pepes焚烧了巴勃罗的两处别墅。

巴勃罗的律师自然也是被打击的目标。他的首席律师之一罗伯特·乌里伟如坐针毡。自从几年前在那不勒斯庄园第一次见到巴勃罗后,乌里伟就开始崇拜巴勃罗,认为对他的那些犯罪指控全是污蔑。自从巴勃罗越狱后,乌里伟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通过几次电话。“搜索团”将乌里伟从他的办公室带到了奥尔金基地审问,但随后乌里伟被一名法官释放。

最开始审问或逮捕巴勃罗的律师都是规规矩矩的进行,但自从Los Pepes 出现后,一切变得血腥和暴力。3月4日,巴勃罗的三名律师遭到杀害。被激怒的巴勃罗于4月15日在波哥大制造了一起汽车爆炸,一辆装有300磅炸药的汽车冲进了闹市区后引爆,造成11人死亡,200余人受伤。Los Pepes 迅速回应,炸掉了巴勃罗家族拥有的三处庄园。4月16日,巴勃罗最依赖的律师奇诺·帕拉及其十八岁的儿子安迪斯·帕拉惨死在麦德林街上的一辆出租车里。父子两人双手双脚被胶带绑住,头部遭到多次枪击。 惊恐之下,巴勃罗的律师们纷纷辞职保命。律师罗伯特·乌里伟想方设法从总检察长格里夫那里获得保护后,便隐姓埋名消失了。

到了1993年夏天时,奥斯皮纳当初列的目标几乎全部实现。巴勃罗的核心律师要么被杀了要么辞职了,过去三个月里巴勃罗的二十几个亲信被暗害,包括他的小舅子马里奥·埃纳奥。

六月底,巴勃罗的亲属纷纷寻求出国避难,美国政府施加所有影响力来阻拦他们出国。

在此期间,巴勃罗又一次提出头像。在新的投降协议中,巴勃罗提出他的家人要得到政府的保护,他自己的牢房里要配一个厨房(为他单独做饭以防有人下毒),并准许他每周与家人通三次电话。加维里亚总统立即拒绝了这份协议,但总检察长格里夫却持不同意见。格里夫对加维里亚总统的不满情绪日益增加,这位爱叼着烟斗的检察官相信他能凭一己之力结束哥伦比亚的毒枭战争。格里夫开始用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力来安顿巴勃罗的投降事宜,并为巴勃罗家人在麦德林的公寓外布置守卫,与此同时对Los Pepes 展开犯罪调查。

上校逃过一劫

尽管1993年上半年追捕巴勃罗的行动中掺杂着越来越多的不法行为,但华府并未过问此事,因为刚上台的克林顿政府还在熟悉国内事务,对美国军方在哥伦比亚的行动并不知情。

Los Pepes开始大面积暗害为巴勃罗服务的人比如替他打理财产的银行家,替他洗钱的银行职员,替他辩护的律师等等,后来连这些人的家人也不放过。通常Centra Spike 和CIA获得情报后会汇总给CIA主管比尔·瓦格纳,他再把情报转交给“搜索团”。然而向谋杀行动提供情报很明显违反了美国第12333号行政命令。

7月底,新执政的克林顿政府觉察到美国军方在哥伦比亚的行动中让Los Pepes 扮演了多么不光彩的角色。于是由美国司法部和国防部组成的调查小组到达波哥大,听取大使巴斯比的详细汇报。尽管巴斯比一再解释Los Pepes 和Centra Spike,DEA等美国行动机构没有联系,但种种证据显示Los Pepes的组建者奥斯皮纳、卡洛斯·雷德和多莉·蒙卡达等却与CIA和DEA关系密切。最终,加维里亚总统下令Los Pepes 立即自行解散。但Los Pepes仍然继续行动,有证据显示乌戈·马丁内兹上校依旧与该组织合作。随后总检察长格里夫签署了对马丁内兹的逮捕令,幸而加维里亚总统全力介入,才让他免遭此劫。加维里亚很清楚,马丁内兹上校是追捕巴勃罗行动的关键人物,事关他能否取得毒枭战争重大胜利。据后来的文件显示,DEA主管托夫特和CIA主管瓦格纳曾与总检察长格里夫进行过一次私下谈话,最终促使格里夫撤销了对马丁内兹及其“搜索团”成员的指控。美国的军情机构一如既往地支撑马丁内兹的“搜索团”。

1993年夏天结束时,尽管已被加维里亚总统强令解散,Los Pepes 依然继续血腥的行动,有时还带着颇为邪恶的挑衅。而同样以爆炸和暗害报复的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或许没有料到,自己令整个国家心惊胆战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了。

附录: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死后一些人物的命运

一个草根家庭的孩子如何成为全球最臭名昭著的毒枭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光着脚的孩子

巴勃罗的儿子曾说:“我的父亲常对我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卑微的出身。他从未对政客有任何希望。相反,他说要帮助穷人,给他们应有的尊严。”

巴勃罗的儿子并非是在夸张他父亲的出身。在巴勃罗的孩提时代,他的家庭为了生计而奔波。他的母亲有七个孩子要抚养,家里捉襟见肘。

关于巴勃罗的生平就从他六岁的时候说起吧。

每个早晨,巴勃罗就和他的哥哥罗伯特早早醒来一起去学校。他们的学校很远,也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搭乘。但这都没什么问题,两兄弟已经习惯了步行一个钟头到学校。不幸的是,长时间的走路磨坏了他们俩的鞋子,鞋根都磨出了洞,没法再穿了。

一天,巴勃罗决定光着脚去上学。他刚进教室,老师就注意到巴勃罗是光着脚的,于是他的老师就没让他留在教室而是让他回了家。巴勃罗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当巴勃罗的母亲下班回家后,巴勃罗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孩子需要一双新鞋,然而他的母亲Hermilda却没有钱。她很想跑到商店偷来一双,随后她确实这么做了。回到家,她才发现偷来的两只鞋尺码不一样。失望之余,她去牧师那里坦诚罪行。牧师建议她把鞋子还回去,然后赊一双鞋。

几个小时后,Hermilda带着一双赊来的新鞋回家了,但身心疲惫。巴勃罗知道家里的生活有多窘迫,于是对母亲说:“别担心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会给你一切。”

安静的思考者

物质生活的缺乏真的改变了巴勃罗。他的外祖父曾是家乡的一位颇为成功的地主。然而到了他的女儿Hermilda这里,却要为生计挣扎。巴勃罗的父亲也是一个农民,但经常不着家,是他母亲Hermilda一手操持着家庭生活。她是个老师,白昼上班,下班后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服、照顾七个孩子。

巴勃罗一家生活在麦德林的郊区恩维加多。在兄弟几个里,巴勃罗和大他两岁的罗伯特最亲密。罗伯特很聪明,对电子和数字有着很大的热情。每当罗伯特忙着造个收音机时,巴勃罗总是紧挨在旁边,心不在焉。罗伯特说“咱兄弟常常在想东西。”巴勃罗很安静,从不玩任何游戏。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坐在那里想事情。

他的母亲总是给他讲他外祖父的事情。他曾是这里的名人,靠走私威士忌而发家。他的母亲告诉巴勃罗他的外祖父是怎样糊弄政府部门的。外祖父非常聪明,也很有远见,这对巴勃罗的影响很大。

巴勃罗发现了不公

当时,哥伦比亚正遭受“暴力时期”的荼毒。那时哥伦比亚分裂为两大政治势力,保守党和自由党。这种对立催生了一系列的政治暗害和谋杀。巴勃罗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暴力、死亡、威胁和恐惧的环境中长大。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极端贫困的生活和社会不公深深地影响了他。他的内心萌发出一种充满正义的政治思想。

而这种思想也随他不断长大而加深。13岁那年,他被选为学校学生生活委员会主席,主要为穷困学生筹措交通费用和食物。在这一时期,埃斯科瓦尔学到了反对帝国主义和反对寡头政治等观点,这些思想影响了他的一生。在他很小的时候,巴勃罗就明白美国在哥伦比亚扮演的角色。有传言称CIA谋杀了追求社会公平的左翼领导人Jorge Eliecer Gaitan。正是Gaitan的死引发了哥伦比亚的“暴力时期”。

巴勃罗开始注意到社会的不公。他明白不幸来源于贫穷,而大部分可怕的事情都发生在穷人身上。当时哥伦比亚处在一位寡头统治之下,寡头拥有全国的大部分土地和财富,然而大部分哥伦比亚人民却生活在贫困中。巴勃罗极度鄙视哥伦比亚社会现状,尤为痛恨贫困。那年,他说如果到他30岁时没有赚到100万比索的话,就自杀。

辍学

在学校里,巴勃罗越发不安分起来。他不相信政府的话,加入了社区帮派。当他以此挣了一点钱后,巴勃罗觉得上学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他有两年没去上过课,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街道上晃荡。

麦德林残酷的帮派斗争给了巴勃罗梦寐以求的真正教育。街头生活教会了巴勃罗很多东西:阴谋、人情世故、无刻不在的危机感还有直面和解决城市残酷生活的机会。巴勃罗把这些真正的“教育”看做成功的基础。

由于他母亲的坚持,巴勃罗最终又回到学校。他还得从头学习三年才能毕业。但回到学校后他发现老师们太愚蠢了。巴勃罗觉得他们的课无聊又无用,而且他还经常和老师吵架。终于在和老师打了一架后,他又辍学了。

母亲Hermilda知道后苦苦劝说巴勃罗,但一向敬爱母亲的巴勃罗这次却不为所动。他说:“妈妈我一直都给你说,咱想要当大人物,我想当大人物···我会成为大人物···我是个穷人,但我不会到死还是个穷人,我保证。”

成为街头之王

16岁那年,巴勃罗就有了超乎寻常的自信。他在兜里常带着一个梳子打理发型,还经常对着街道上的窗户打扮自己。

那时,巴勃罗一心想成为一个著名的“土匪”。他从自己的两个偶像艾尔·卡彭和教父身上模仿他们的习惯和举止。他崇拜他们,相信土匪会比政府更强大。他甚至认为土匪会更有人情味。在他眼里,成为土匪,是在政治上对抗一个黑暗社会的最好方式。

巴勃罗不想一直只干某一种犯罪,他想在所有的犯罪领域都打出名声。于是他开始卖假彩票、卖走私来的香烟、街头诈骗、偷盗汽车、走私商品、敲诈勒索等等。

那时,巴勃罗染上了抽大麻的习惯,整天烟不离嘴。巴勃罗天生就是个爱思考的人,抽大麻更是加深了这个习惯。他逐渐比以往更沉默寡言了。每次有人问他问题时,他都会沉默好长一会儿才回答。一些人认为他是在模仿“教父”。但这个行为主要是因为他历来喜欢冥想还有抽大麻的习惯。

见识战胜了恐惧

20岁那年,巴勃罗就已经成为麦德林的街头传奇。在得到一支步枪以后,他高兴地背着枪踱进各个银行,然后微笑着朝柜员说话,而她们却全吓得战战兢兢。人们都认为他失去了理智,然而事实却是巴勃罗不再害怕任何东西。他开始依靠自己的头脑生存。虽然被很多警察跟踪,巴勃罗却毫不在意。就像他的祖父一样,巴勃罗一直想得很长远,始终专注于下一步行动。

依靠见识的力量解脱了恐惧后,巴勃罗就从同行里“脱颖而出”了。绝大多数地痞流氓都很尊重他,听取他的建议,甚至加入他的帮派。很明显,他的那种自信给了很多帮众安全感。

不像大多数地痞流氓那样焦躁易怒,巴勃罗展现出非凡的保持镇定、深思熟虑甚至是乐观的能力。他知道当危机来临时,这种心态至关重要。每个人都很崇拜他,甚至他的一个手下曾说:“他就是一个神,带着强大的光芒。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是咱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

偷车贼巴勃罗

那时麦德林最挣钱的行当就是偷车。巴勃罗偷来二手车,然后把它们分拆卖零件。因为有一大批手下,巴勃罗几乎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是在那抽抽大麻而已。巴勃罗从家里发号施令,然后坐等收钱。然而,巴勃罗的势力受到当局的打压,于是开始偷盗名牌新车。但是出售这些被标为偷盗的车是不可能的,所以巴勃罗开始通过贿赂同警察建立关系。一年过后,他同那些警官们的关系已经很铁了。对巴勃罗偷窃车辆的指控始终受到忽视。事实上,正是收到对他指控的那波警察,转头就发给了巴勃罗新的汽车牌照。

收买官员:要钱还是要子弹

在贿赂官员的同时,巴勃罗也下令铲除那些“碍事的人”,也就是拒绝接受他的贿赂按他的规矩办事的人。巴勃罗明白只有恐惧,这种强烈的情感,才是处理人际关系时最廉价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当然,也是掌控大众思想的最佳方式。巴勃罗毫不手软地杀人。对他来说,杀戮是增加威望的最快途径。

那段时间,“要钱还是要子弹”传遍大街小巷。你要么收钱办事,要么横尸街头。

建立威望是个很好的投资:时间越久,收益就越高。巴勃罗开始好奇自己究竟有多出名了,甚至想找个法子测试一下。一天,他给了他的朋友们一些名牌汽车的牌照,有了这些牌照,汽车才能出厂销售。他告诉朋友们:只管去工厂提车。当工厂的工人们发现这些牌照是伪造的时,巴勃罗的朋友们说:“这些牌照是巴勃罗造的”。惊恐之下,这些工人连忙给了他们车钥匙。

不久后,有车的人开始给巴勃罗交钱以换取自己的车不会被偷。也就是从那时起,巴勃罗明白了新的生意之道。他知道了能从没偷来的车上赚到和偷车一样的钱。

他的手下开始绑架富人。很多次已经收到了赎金,他的手下还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人质。这些杀戮只是为了表明一个观点。巴勃罗的左翼思想和童年时期的革命理论重新燃起。他说:“在这个国家,只有穷人一直惨遭毒害。我要做的,就是让死亡更民主一点。”

(向小偷付钱不让他偷自己的车,还有比这更魔幻的国度吗?)

巴勃罗成了“大善人”

1971年,麦德林的穷人们听说了一个叫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正直人”,他想要消除不公平。在这个由寡头统治的哥伦比亚社会,不公平的地方实在太过普遍。Diego Echavarria是哥伦比亚很有势力的公司家,在上流社会颇受尊重。他还想被称为伟大的慈善家,在农村兴建了许多学校和医院。

但事实上Echavarria早已丑闻缠身。他是麦德林的穷人们最不欢迎的人物。他的工厂里的工人在毫无人道的环境下超长时间工作,却领着微薄的薪水。而且还曾解雇了数百个工人,没有任何补偿。

Echavarria还强制驱逐多个农民社区以扩大自己的土地。对此进行反抗的农民要么坐牢了要么被杀害了。剩下的人被迫挤在麦德林的贫民窟里。那段时间,巴勃罗听尽了这些事情

一天,Diego Echavarria被绑架的消息传遍街头。绑架的人要价5万比索。Diego的家人迅速地把钱送了过去,相信Diego能活着回来。

六个星期后,Diego的尸体在离巴勃罗出生地不远的一个坑里被发现,尸体严重变形,很明显生前遭受了严刑拷打。然而,麦德林的穷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欢欣鼓舞。每个人都知道是巴勃罗给他们带来了公平。人们开始崇拜巴勃罗,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鞠躬。他们开始喊他“大善人巴勃罗”或者直接叫“大善人”。

那年,巴勃罗才22岁。

Diego Echavarria及其家人

走私犯巴勃罗

在巴勃罗势力稍弱时,他受更高级别的走私犯领导。但随着势力不断强大,巴勃罗开始和他们平起平坐。他的团伙将大量香烟、威士忌、服装的家电等从巴拿马非法运进哥伦比亚。巴勃罗的走私网络几乎囊括了从巴拿马通往哥伦比亚海关的所有走私商品。

大量的大型卡车在两地停留。巴勃罗这些装满几百箱商品的卡车必须通过一些检查点。由于上下打点,他的车队在这些检查点畅通无阻。随着涉及面越来越广,他的走私买卖越做越大。25岁那年,巴勃罗已经拥有40辆卡车用于走私。

但巴勃罗并不满足,他想要更多的东西。

哥伦比亚与巴拿马接壤图

“美国人被可卡因迷疯了”

那段时期,发生了一些很特别的事情。每次巴勃罗的人到了巴拿马,那些巴拿马走私犯都会问:有可卡因吗?干吗不带点可卡因来?这些人告诉巴勃罗他们可卡因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你们哥伦比亚人就不能造点可卡因?”

巴勃罗听到这话时,疑虑重重。他并不相信在麦德林贩毒的那帮“势利小人”。他们是谁呢?那时候,可卡因交易被一帮来自上流社会的年轻人把持:奥乔亚兄弟。巴勃罗并不信任他们,尤其不信任这帮人的首领法比奥·雷斯特雷波。不管怎样,他们的生意那时似乎并不赚钱。

终于有一天,巴勃罗的哥哥罗伯特有个绰号叫“蟑螂”的朋友告诉他:“美国人都被可卡因迷疯啦”。“蟑螂”说美国人愿意花一大笔钱就为了买那么一点儿可卡因。在迈阿密、洛杉矶、拉斯维加斯还有加利福尼亚的奢华派对上,美国富人们一整晚都在吸食可卡因。平日里还有不少人需要可卡因:纽约的银行家、医生、律师都是吸食可卡因的常客。

这似乎是个赚钱的大好机会。

上世纪70年代美国的奢华派对

突然间,巴勃罗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错误的行当赚钱。那些成船成车的威士忌和香烟运送起来相当麻烦。但运送那么几包可卡因却能赚到一样多的钱。

“蟑螂”告诉巴勃罗有个叫瓦亚加峡谷的地方,在秘鲁北部的丛林里,是可卡因的主要产区。瓦亚加地区的农民已经种植了几十年的古柯,在这方面是专家,而且产量巨大。由于每天要摘大量的可可叶,当地农民的手甚至都被染成了绿色。

巴勃罗意识到,瓦亚加地区简直是一座金矿。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自己都要拿在手中。

秘鲁瓦亚加河谷地区

秘鲁之行

“蟑螂”把一些从事可卡因交易的秘鲁人介绍给了巴勃罗。他随后决定去一趟秘鲁。他需要确保运送可卡因的路线万无一失。因为购买和运送可卡因都要由他这边负责。

26岁那年,巴勃罗拿到了自己的护照,开始了秘鲁之行。他先去了厄瓜多尔,在边境线上稍作停留,以躲避秘鲁军方的检查点。然后巴勃罗一路南下到了首都利马, 买了一辆雷诺小型双层运输车。就是在这儿,巴勃罗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一公斤可卡因。随后他北上回到厄瓜多尔,买通了边境检查的军官后通过了边境。

据麦德林贩毒集团的杀手波裴说,巴勃罗曾对他讲:“我们开始贩毒时非常小心, 只卖很少量的可卡因。我自己开着一辆雷诺小车穿过整个国家就为了买那一公斤可可浆糊。但是看着赚来的一大堆钱,我们开始把大量的可卡因从秘鲁带来,然后卖给那些外国佬。”

不久后,巴勃罗开始用他走私用的重载卡车从秘鲁运送可卡因。他的车队很轻松地穿过了厄瓜多尔和秘鲁的边境,但到达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的边境时,巴勃罗开始多加防范。在边境城市纳里尼奥,巴勃罗将车队装满土豆进行伪装。随后车队驶过检查站,到达哥伦比亚贝伦镇。

在贝伦,巴勃罗租了一栋房子,里头放满了实验设备。这里俨然成了提纯可卡因的基地。加工出的毒品被分装成袋,由一个绰号“骡子”的人通过商业航班将毒品带往美国。交易相当可观:美国人买一公斤可卡因要花费6万美金。

巴勃罗结婚了

1976年三月,26岁的巴勃罗·艾斯卡瓦尔娶了年仅15岁的玛利亚·维多利亚·埃纳奥(Maria Victoria Henao)。

巴勃罗在玛利亚13岁那年就认识了她,当时玛利亚的哥哥和巴勃罗一起做走私买卖。但玛利亚的父母却因巴勃罗的草根出身而不愿接受他,于是两人决定私奔。两年后的1976年,在玛利亚的祖母的见证下,两人举行了婚礼。婚后很快玛利亚为巴勃罗诞下一子,取名胡安·巴勃罗·埃斯科瓦尔(Huan·Pablo·Escobar)。尽管巴勃罗一生有过很多情人,但两人感情始终很好,玛利亚直到巴勃罗死去都一直是他的正式妻子。

26岁的巴勃罗与15岁的妻子玛利亚

隐藏的敌人

情理之中,巴勃罗的可卡因运输出了岔子。一天,巴勃罗的车队被贝伦当地的警察拦下,卡车被没收,巴勃罗的手下也被羁押。巴勃罗没有当回事,但几周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经过深入调查后,巴勃罗的人发现是他们在厄瓜多尔的熟人出卖了巴勃罗。几天以后,那几个厄瓜多尔熟人横尸野外。尸体旁边还放着条幅,上面写着:“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几天后,巴勃罗去了一趟厄瓜多尔,重新找了几个生意伙伴。在此期间,巴勃罗开始怀疑一些事情。厄瓜多尔这些地痞流氓其实都是一帮穷鬼,没什么脑子。那就是有人躲在背后对付他:一个很有势力的隐藏的敌人。

几个月后,他的疑心越来越重。但是一时间也不知从何处下手。1976年6月,他的车队又一次被扣押在边境。这一次,麦德林警方逮捕了他。由于当局没有证据,巴勃罗只背了个非法持有29磅可卡因的罪名。

巴勃罗蹲了三个月的监狱。由于当时麦德林还没有毒品犯罪的罪名,巴勃罗没有被立刻审判。期间他指示手下杀死了逮捕他的警察和审理法官,甚至一把火将存放他犯罪资料的法院烧了个精光。由于缺乏证据,巴勃罗在牢里待了三个月就出来了。当他在九月份出狱后,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苦思冥想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巴勃罗入狱照片

奥乔亚兄弟和他们的迈阿密生意

巴勃罗一离开监狱,就到处找奥乔亚兄弟。但奥乔亚兄弟和法比奥·雷斯特雷波行踪诡秘,巴勃罗只好另想办法找到他们。他记得1975年的时候,曾见过一个绰号叫“红宝石”的富家小子。他住在迈阿密,但偶尔会回麦德林看望家人。几年前,“红宝石”搬到迈阿密去上大学,由于酷爱航行,他在大学期间考到了航行执照。

在迈阿密的一场派对上,“红宝石”遇见了奥乔亚兄弟:胡安·戴维·奥乔亚,乔治·奥乔亚和法维奥·奥乔亚。兄弟三人都是非常古怪的人。这几个花花公子经常组织奢华派对,喝着奢侈名酒,自认为是时髦的上流人士。奥乔亚兄弟那时做事张扬高调,讲英语,常和迈阿密的各种名流混在一起。

由于“红宝石”很帅气,也很时髦,奥乔亚兄弟就让他入了帮会。发现“红宝石”能开飞机后,奥乔亚兄弟就雇了他帮忙运送可卡因。“红宝石”买了几架小型飞机,然后又雇了些航行员,开始航行一些低级别的航班。法比奥·雷斯特雷波每年两次从麦德林向奥乔亚兄弟出货大批量可卡因。

麦德林贩毒集团的开始

奥乔亚兄弟属于哥伦比亚的精英阶层,他们的父亲饲养着哥伦比亚最好的赛马,价值几千万美金。不久后,关于奥乔亚兄弟在迈阿密组织吸毒派对和肆意淫乱的消息开始在哥伦比亚流传,这些丑闻让哥伦比亚所谓的上流社会感到蒙羞。每次两人回到哥伦比亚,都被一些精英聚会拒之门外,一些在美国的哥伦比亚人私立学校也拒绝了他们,这些拒绝让奥乔亚兄弟大为光火。

1976年底,奥乔亚兄弟和“红宝石”来到了麦德林。巴勃罗想方设法接近了“红宝石”,告诉他想以很不错的价钱卖给他的老大法比奥·雷斯特雷波14公斤可卡因。“红宝石”答应了这笔买卖,约定去巴勃罗的住处取货。到了那天,奥乔亚兄弟和“红宝石”一起去见巴勃罗。

据说,乔治·奥乔亚第一眼看见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时感到非常厌恶。那时巴勃罗穿着一件很肥大的套头衫,一双网球鞋,甚至蓬头垢面。而且巴勃罗住处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垃圾和脏衣服。传说中的“大善人”就这样?三个富家小子非常反感巴勃罗无礼的举止,觉得他就是个三流小混混而已。他们付了巴勃罗14公斤可卡因的钱,然后稀松平常地离开了巴勃罗的住处。然而,在到达他们老大法比奥·雷斯特雷波的住处后,几人仍然没有发觉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

两个月后,“红宝石”和奥乔亚兄弟被强制带到巴勃罗的住处。这一次,巴勃罗开门见山地要他们跟着他干。奥乔亚兄弟连脾气都懒得发,回复说他们已经有老大了:法比奥·雷斯特雷波。然而,巴勃罗却告诉他们,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们的老大法比奥·雷斯特雷波已经被干掉了。

奥乔亚兄弟一时震惊无语。很快从震惊中缓过来后,几人才意识到一直都小看了这个“小混混”,被他的胆量所震服。随后奥乔亚兄弟成了巴勃罗的羽翼,这便是后来麦德林贩毒集团的重要成员:奥乔亚贩毒家族。

多年以后,乔治·奥乔亚说:“坦白讲,(后来)他惹怒了我们,也惹怒了很多在麦德林、卡利还有波哥大的人。他惹怒了整个哥伦比亚和美国。他一直都觉得,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他从未问过其他人的任何意见。他想要做的事情,根本不会考虑任何人。”

注:奥乔亚兄弟,现在已经洗白,早年是巴勃罗最大的合作伙伴,麦德林集团的重要领导人,后来看到巴勃罗在全国发动恐怖袭击,主动以不被引渡为条件向政府投降,做了几年牢然后出狱。胡安·戴维·奥乔亚于2013年病死于麦德林。



奥乔亚兄弟:左起为法维奥·奥乔亚、乔治·奥乔亚和胡安·戴维·奥乔亚

如今的奥乔亚兄弟

除掉法比奥·雷斯特雷波后,巴勃罗吞并了他的帮派和毒品生意。但巴勃罗在70年代的声望还不能与后来同日而语。进入80年代后巴勃罗的传奇就此开始。

那时作为麦德林支柱产业的纺织业急剧衰落,失业者猛增。同时,安第斯山脉的农田大量荒芜,许多农民涌入麦德林。巴勃罗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深入到麦德林周围的各个农场,教当地农民种植古柯,使可卡因种植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经过巴勃罗的精心组织,原来每年最多只能收获两次的古柯,如今可以收获四次。巴勃罗把城里的失业者和农村的盲流都吸取为古柯农场和可卡因加工厂的工人和职员,一度雇佣达5万人。这让巴勃罗名声大噪,势力也迅速壮大。

为了对抗哥伦比亚政府和卡利集团,巴勃罗开始联合麦德林的其他几个贩毒家族,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史上最嚣张最残暴的麦德林贩毒集团就此粉墨登场。

鼎盛时的麦德林贩毒集团拥有近4万人的武装分子,配有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十余艘炮艇、十余艘潜艇、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甚至配有地对地导弹。拥有设备先进的大型毒品工厂1067家及小型毒品加工厂4300多家和配套的现代化的毒品运输工具与网络,包括几十架飞机的运输队,每年获利300多亿美金。

1981年12月2日,是个历史性的日子,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被推举为麦德林贩毒集团的魁首,这一天,巴勃罗刚刚过完31岁的生日。

没有人怀疑,在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领导下,这些人不久会令整个国家屈服,在哥伦比亚历史上留下挥之不去的印迹。

下一章讲述"人民"的毒王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怎样震慑了一个国家。巴勃罗·埃斯科瓦尔:一代毒枭的传奇岁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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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伯纳多

巴勃罗死后,伯纳多和卡斯塔诺兄弟共同组建了一个名为The Terrace 的军事组织,伯纳多直接领导其中两支非常精锐的队伍。1997年,伯纳多加入了AUC(哥伦比亚联合自卫力量),成为该组织第三号领导人物。随后推动和参与了AUC与哥伦比亚政府的和解进程。2006年,哥伦比亚法院以谋杀罪等多项罪名起诉伯纳多,后者仅仅逃亡四天后就向哥伦比亚政府投案自首。

2008年5月13日,哥伦比亚政府突然将伯纳多引渡至美国。

2009年4月22日,美国法院判处伯纳多31年有期徒刑。

伯纳多被移交给DEA

2.卡斯塔诺兄弟

巴勃罗死后两个多月,菲德尔·卡斯塔诺就在同游击队EPL的战斗中死亡。CIA认为,其兄弟卡洛斯·卡斯塔诺是菲德尔死亡的幕后主使。菲德尔死前曾逼迫一名叫做茹玛尔达的女人自杀,此人据称是卡洛斯·卡斯塔诺的情人。

菲德尔·卡斯塔诺死后,卡洛斯成为其军事组织的领导人,并在1997年组建了一个新的军事组织,称为AUC。由于该组织的犯下了诸多惨绝人寰的罪行,1998年被美国国务院列为海外恐怖组织。2004年4月16日,AUC领导层发表声明称卡洛斯·卡斯塔诺在同另一组织的枪战中不幸身亡。然而AUC内部消息却称,AUC高层之间产生内讧,卡洛斯·卡斯塔诺实际上是被伯纳多和另一位AUC指挥官软禁,饱受虐待后被处决。

2006年,在大部分成员同哥伦比亚政府达成和解后,AUC被强令解散。

3.卡利集团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死后,麦德林集团名存实亡,卡利集团一跃成为拉美最大的贩毒组织。首领吉尔伯特·罗德里格斯和米格尔·罗德里格斯兄弟将毒品不仅贩往美国,甚至拓展至欧洲,短短两年内就成为全球皆知的“可卡因王国”。和麦德林集团不同的是,卡利集团组建了整套的情报网络,搜集情报的能力极其强大,欧美国家甚至将其与克格勃相提并论。

1995年6月,吉尔伯特在家中被哥伦比亚军警抓捕。一个月后,他的兄弟米格尔也被捉拿归案。不久后卡利集团分裂,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2006年,原卡利集团领导人罗德里格斯兄弟被引渡至美国接受审判。

4.加维里亚总统

1994年卸任哥伦比亚总统后一直活跃在政界,1994年至2004年出任美洲国家组织秘书长,2005年至2009年出任哥伦比亚自由党全国总监。

5.马丁内兹父子

巴勃罗死后,马丁内兹父子均受到了加维里亚总统的嘉奖,小乌戈晋升为上尉,他的父亲马丁内兹上校则晋升为将军。后来小乌戈被派遣至哥伦比亚驻美国大使馆工作了两年,之后重回波哥大在监听小组任职。

马丁内兹在1994年升为将军后,出任哥伦比亚司法部调查局局长。1997年曾跟着小乌戈在美国短暂生活了一年,任职驻美大使馆武官。1998年,马丁内兹退役,买下一个小农场后,在波哥大安度余生。

至此,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人物故事系列,正式完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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