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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涛录(持续更新中)

时间:2019-12-19 11:54

楔子

第一周自咱觉察:

夜凉如水。

12月20日,由于下午连着四节课,我只好麻烦同事帮咱去给下午要上课的老师准备设备并在上课结束后帮我关门!

位于京师南郊的观星台,是方圆十里以内最高的建筑物。这座观星台上小下大呈覆斗状,台底长八丈,宽四丈,台高十丈二尺,以青石为基,青砖为体,古朴庄重,不饰颜色,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位沉默的巨人,让人一见之下就油然而生敬畏之心。

可是当我下班时却发现那个上课的教室灯亮着(教室在另一栋楼的四楼)。于是,咱返回办公室拿钥匙,然后上楼开门,发现不仅灯开着,充电箱也开着,几扇窗户也都没有关严,窗帘没有合上!于是,我感到有些烦躁和沮丧,觉得怎么这样就关门走了呢?咱看重合作、信任,但是这个时候没有满足!

夜色浓重,台上却有三人,其中一人身材高瘦,双手背负在身后,抬头仰望着满天星辰,另两人一人举灯,另一人在操纵着一台巨大的青铜仪器。这仪器底座是四条张牙舞爪的青龙,青龙前爪向上伸出,共同托举着一只铜环。以铜环圆心为轴,环内套着大小不同的四个圆环。整个仪器的造型,就是四条青龙托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这是用来观察日月星辰运行的浑仪。

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我给同事发了以下的信息:

操纵浑仪的人放下手中的青铜窥管,抓起放在身旁的一只羊毫毛笔就着灯光在一个本子上认真地写下几笔,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李(化名)今天辛苦了!下午从四楼离开的时候比较匆忙是嘛?刚才咱走的时候,看到综合四楼有灯光,就回去拿钥匙上楼关灯。然后发现:充电箱开着,有些窗子开着, 窗帘开着,最外面的顶灯是开着的!靠后门的一扇大窗子也开了一部分。我能关的都关上了!下次再帮我锁门的时候可以多留意一下这些地方吗!谢谢!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高瘦之人身后,躬身抱拳施礼道:“启禀大人,与昨日相比,孛星又向西北方向移动了三分,已经侵入紫微垣,其亮度和长度,也有所增加。”

这被称作“大人”的,是这一任司天台的司天监许悠,说话者是少监龚广正。司天台专门负责掌察天文、制定历法,占日月星辰、风云气色之变异,司天监是正三品的文官,职高位重,少监属正四品上,虽说品秩稍低一些,却也绝对不需要自己动手操纵这浑仪。每日的星象运行变化,自有天文博士观察抄录后依次上禀,二人只需在署内批阅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今晚亲自登上了观星台。

许悠转过身子,沉声问道:“确然无误吗?”

龚广正回答:“大人,下官观星已有三十七年,方才也再三核证,可用项上人头担保,确然无误。”

许悠摆摆手:“老夫不是怀疑你的观测结果。只是……你知道,这事关系委实太过重大,咱必须要有十分把握,才能上奏朝廷。”

龚广正道:“下官明白。上次孛星侵犯紫微,是前朝永乾十三年的事情了,屈指算来,已有一百五十二年。那一年,天下兵祸连结,太祖皇帝顺天应势,解万民于倒悬,这才有了我大庄朝。只不过,我朝自开国至今,不说年年风调雨顺,却也一直国泰民安,今上御宇多年,海内承平,却又哪里有兵祸的迹象?”

许悠暗暗苦笑。龚广正一生浸淫星象、历数,可谓满腹才学,可对于朝局政事却是不谙半分,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大庄朝虽然表面一派歌舞升平,可是底下却暗流涌动,当今圣上御宇二十七年,年轻时励精图治,确实是个中兴之主,不过近年来骄心日盛,慢慢的也开始耽于享乐,进取之心是一日少于一日了。眼见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其实暗中乱象已生。他身为司天监,品秩虽高,权力却不大,有心想要做点什么,却无处着手。这次孛星入紫宫,那是百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异象,历朝历代,都把它当做大凶之兆,莫非……大势真的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优德w888,他心中想得杂乱,却不能让龚广正知道。稍稍稳住心神,许悠应道:“天意不可测,天命不可违。我等只需依天道而行,自然就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至于这孛星侵入紫微垣,虽然是大凶之兆,但到底主何凶事,却实非凡夫俗子所能妄测。”

这番话说得有些勉强,他自己心底也委实惴惴。一百五十二年,目睹过上一次孛星回归的人,现在都已化为尘土,只有已经发黄的典籍和卷宗里留下了它的痕迹。这颗彗星,每一次回归都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异,可是它又是如此的美丽——亮金色的光芒,长达六七尺的慧尾,使得最皎洁的月亮也黯然失色——用美丽来形容也许并不合适,那种惊心动魄的光辉,分明弥漫着一股冲天的妖气。

心涛录(持续更新中)。自从十天前它出现在东方天穹开始,朝堂上下每天都有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天变不足畏,也有人说这分明是上天的示警,更有不知好歹的在丹墀下痛哭流涕递上表章恳求陛下勤修德政,皇上也史无前例地下旨罢朝。各地由快马传来的奏章,据说在政事堂里已经堆积如山,政事堂的几位老大人拟好的条陈无法送进大内,个个都心急如焚。

这时,平日里门前冷落的司天台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天天车水马龙。三品以上的高官和各路皇亲显贵们以各种理由来找许悠,都想从他口中探听点什么出来,朝野之间也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许悠下了一道命令,司天台上下,任何人都不许针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和意见,他本人则带着几名僚属赶到观星台,日夜观测孛星运行的情况。

通过浑仪的观测和计算,这孛星,竟然真的由东向西北而行,直奔紫微垣而去,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会改变运行轨迹,而今天晚上,它终于侵入了紫微垣。

紫微垣,那是整个星空中最神圣的所在,它位居北天中央。而帝星,也称为紫微星,端坐于紫微垣的正中心,由众星所拱卫,有君临天下之势,代表着统御万民的天子。《皇极星经》上说:“客星入紫宫,人主忧,大臣逆或死。犯之若丧。入则天子变,兵起。”这本传承悠久、不知何人所著的古书历来被尊为星象学的圭臬,许悠曾经通读过不下十遍,在书里,孛星有时候叫做长星,有时候叫做客星,然而不管怎么称呼,伴随着它的每一次记载都是不祥和灾祸,作者似乎对这颗彗星怀着深深的恐惧。从史书的记载上看,它的出现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短则十数年,长则几十年、上百年,许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有生之年居然会碰到孛星的再次回归,而且还是在自己任司天监期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真是一种讽刺。他甚至想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龚广正道:“大人,下官细细思量,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哦?你且说来听听。”许悠举步往连接观星台与地面的通道走去,举灯的仆役连忙抢了几步,在前头引路。

龚广正与许悠并肩而行:“下官自从踏上仕途,便一直在这司天台任职,这许多年来,既看到了星象变化,也看到了世事沧桑。有时我一人站在这观星台上,四周万籁俱寂,心中不免想到,星空浩瀚,与这满天星斗相比,世人实属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不管人间朝代如何更替,这星枢却总是按照自己的规律在运行,今夜星象如何,明年的今夜,便也是一般无二。以此观之,下官以为……”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竟有些迟疑不决。

“元直,”许悠察觉出龚广正心中的犹豫,亲切地叫着他的表字,温言鼓励道,“此间再无外人,你但说无妨。”

龚广正思忖再三,终于下了决心说道:“下官以为,天行有常,不为圣主而存,不为昏君而亡。”

许悠心中一惊,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以探询的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龚广正既已将最难说的一句话说出了口,下面便不再犹疑。他继续道:“天地相隔,日月星辰的运行周转,与这尘世中事,其实并无关联。大人试想,古人所见明月,与我等今日所见明月,并没有什么不同,后人所见,理应亦如是。下官大胆猜测,万物化生之前,这日月星辰已然存在,万物寂灭之后,它们也仍将存在下去,它们既没有创造这芸芸众生,也丝毫不关心众生的悲喜、荣辱、生灭。”

这是石破天惊之语。天人感应之说是帝国统治的基础,它早已经像本能一样牢牢地镌刻在每一个人心中,所有人都相信,天上的星辰,对应着世间的各色人等,人间有何变化,上天也必有相应的预兆,上天派天子降临世间以御万民,万民只需各按位份,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这是俗世的规则。龚广正的这番话,直接挑战了帝国的根基。许悠执掌司天台也有多年,平日里素知龚广正寡言少语,一心沉醉于星象之学,却不知他心中居然有如此想法。

他斟酌了半天,才慢慢说道:“元直,此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万万不可向第三人提起。”

“下官自然知道这是狂悖之语,故而也只敢对大人说。今夜之后,我不会再对他人吐露。”

“嗯,你明白其中的厉害就好。无论如何,孛星回归,天下人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陛下对天下百姓一定要有个交代。他这几日罢朝,估计也是心中疑惧。我们司天台的职责就是体察星辰变化,陛下迟早会召咱入朝应对的。我想,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旨意来了吧。”

二人边说边走,下了观星台。

第二天,便有中使快马宣诏,着司天监许悠入宫觐见。皇上的召对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由中书省草拟,尚书省制发,皇帝陛下无奈地下了一道罪己诏。

这道诏书是这样写的:

朕未行冠礼之时,便已继承大统。继位之后,战战兢兢,夙夜不安,每天都不敢忘记祖宗的训诫和皇考的教导,不敢不为天下百姓操劳,自以为尽心竭力,无愧于心。然而孛星自东边掠过天空,天象迥异,这是上天降下的警告,难道不是朕德行有亏,未能修身谨言以侍奉上天的结果吗?百姓万民无罪,罪在朕躬一人。今天朕痛切自责,有没有亲近小人、远离君子的行为?有没有不爱护百姓、乱行苛政的行为?有没有赏罚不公、不辨真伪的行为?有没有奢靡无度、铺张浪费的行为?百姓有冤屈而不敢倾诉,朕不知道,四方有警告,朕也没有醒悟,这些都是朕的责任啊。从今天开始,朕避居正殿,过中午以后就不再进食,以向上天表示深切悔恨、修德修行的态度。有伤害百姓、徒然靡费财富的行为,全部停止!

这一年,是大庄朝成安二十七年。

天下棋局,也因孛星的出现,增添了不可捉摸的变数。

第一章 赤骑如风

孛星从东方向西北而行,穿过位于正北的紫微垣后继续向前,在西北方向上从人们的眼帘中消失,其间一共经过了五十六天。无论是公卿巨富,还是草民白丁,在面对这一奇异的天象时都是平等的。他们怀着不安的心情等待上天的裁决,等待上天降下不可预测的灾祸,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每一天。

皇帝陛下向天下颁布罪己诏以后,全体臣民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他们相信君父的忏悔是诚心的,并且能够得到上天的宽恕,安定的生活仍然可以持续下去。

所以,大庄帝国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特别是在孛星逐渐远离紫宫、消失于天际之后,又慢慢地安稳了下来。大家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闪耀着亮金色光芒、拖着一条长尾巴的奇特彗星,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朝堂间的权力斗争、街坊里的飞短流长和江湖上的风花雪月中,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颗星星,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变淡了。

只有史官在史书中为它留下了一个位置。

……

秋风起,秋叶落,正是草黄马肥的时候,帝京璃阳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从城西的崇元寺塔顶凭高而望,只见全城五彩灿烂,金黄色的银杏、深红色的枫树把整个璃阳点缀得华美异常。此时秋高气爽,有钱有闲的王公贵族们纷纷举家出游,有那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也都聚在一起赏菊观枫,吟诗作赋。大庄朝的子民们在平和的日子中生活得悠闲舒适,社会上弥漫着一股懒散的风气。是啊,当今乃是太平盛世,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正该抓紧享受生活呢。

而在京师西郊的一处偏僻所在,气氛却肃杀无比。

这里占地广阔,一道高十尺有余的厚重城墙,把墙内和墙外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墙外是一马平川的田野,熟透了的小麦、大豆和高粱在田地里漫无边际地延伸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际,不过在靠近城墙十丈之内,却是寸草不生,仿佛这些农作物到此处就不敢再往前一步。城墙之下,是一道宽达三丈的壕沟,壕沟里没有水,沟底却布满了尖锐的木桩铁刺,望之森然可怕。

城墙朝南的大门紧闭,以巨大原木制成的吊桥高高悬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姿态。城门顶上的雉堞后面,四名面无表情的卫兵一身玄色重甲,手持长矛,身背箭袋,十分警惕地守卫着这条通往城墙内部的唯一道路。在他们的身下,城门上方,墙体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军学。这两个字如刀削斧砍,直上直下,虽然谈不上有多么高深的笔法和笔意,却隐然有一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度,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正是开国太祖皇帝的遗墨。

这里就是璃阳军学,帝国培养军队指挥军官的高等学校。

太祖武皇帝以武开国,从立刻夺取天下,对于国防力量的重要性,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据《太祖实录》记载,崇光二年夏七月,当时大庄立国也只有两年,政局还没有完全平稳,民生刚刚开始缓和,皇帝陛下召宰相刘禀仁入宫,谈到帝国人才储备和培养的问题,陛下深感虽不能于立刻治天下,但是一支强大有力、忠于帝国的军队,却是帝国基业长治久安的可靠保证。而军队建设的基础,在于用人。刘禀仁建议皇帝陛下把军事人才的培养放在和治国人才培养同等高度,在开科取士的同时,于各州建立军学,专门培养军队指挥官员。这一建议受到皇帝陛下的高度赞赏,“帝嗟叹良久,深许之”,当即下诏由兵部筹办各州军学,并且把“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治国保民,戎事勿废”十六个字勒石刻碑,置于太庙之中,作为祖宗家法,一直延续下来。

大庄帝国治下共有十五州,加上京畿,各设一所军学,一共是十六所。根据帝国军制,凡是有志于从军、清白人家的子弟,十四岁时经考试拔擢,身体健康、成绩优异者入军学学习,四年后如果符合条件,就可以毕业到军中就职。由于入军学学习不问出身,且一应费用都由帝国补贴,毕业后在军中任职也算是光耀门楣,所以很多家境贫寒者都趋之若鹜,甚至一些宗室子弟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也纷纷加入军学求取军功。一百多年来,各地军学为帝国军队培养了无数杰出人才,其中不乏可列入国史的名将,为帝国开疆辟土立下了汗马功劳,也使得帝国的军威远播于四方。

璃阳军学,更是十六所军学中最大的一所。

军学壁垒森严,城坚沟深,既是学校,也是兵城,它伫立在帝都西郊,俨然便是拱卫京畿的重要门户。太祖皇帝当年亲自择定校址,军学成立之日更是亲手将帝国军旗授予军学第一任祭酒,并勉励他说:“卿要替朕把军学办好,把璃阳的西大门看好,我大庄万里河山,要靠卿等培养出来的好儿郎去守卫。”

此时,在军学西北角一座空旷的建筑中,十几名军学生员,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周围。

这张沙盘做得十分精细,山川河谷,丘陵平地,乃至村舍树林,无一不惟妙惟肖。一名中等身材的军学生员用长棍将一个木制偶人推到沙盘上的某个位置,说道:“如果昼夜兼程,咱军当可于申时赶到此处,此时敌军尚未抵达,我军立即在蛇谷两侧山坡埋伏弓箭手,便可占得先机。”

他停了一停,又说道:“蛇谷以南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敌军如果冲出谷口,他们在人数和装备上都占有优势,势必对我军造成极大压力和不可承受之伤亡,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比敌军快,谁先抢占蛇谷,谁就掌握了主动。”

他身边另一名生员点点头,说道:“韩骧,你说的也有道理,问题是洪庄到蛇谷口,足足有一百三十里,人力和马力都有用尽的时候,如何能四个时辰就赶到蛇谷口?就算能够赶到,人马都疲惫已极,又如何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叫韩骧的生员微微一笑,举起右手手掌,伸出五指道:“五千轻骑,只带一日之粮先行,洪庄到蛇谷一路坦途,必能按时赶到。这个行军速度,我朝是有先例的,崇元十五年左鹰扬卫大将军鲍起圣深入西戎讨逆,八千赤骑一昼夜行军三百六十里。前辈能做到的事情,我想咱们做晚辈的也可以做到。”

他话音未落,有的生员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韩骧不举别的例子,偏偏把赤骑抬出来,要知道这支骑兵部队在帝国军史中充满了传奇色彩,在帝国绝大多数军人的心目中绝对是山峰一样的存在。左鹰扬卫大将军鲍起圣被认为是帝国历史上可以排入前三名的名将,他一手训练磨砺出来的赤骑,征战十年,据说未尝一败,其中最著名的战例就是韩骧刚才说到的对西戎一战,那一战以少胜多,直接击溃了西戎王庭两万精兵,西戎从此再也不敢靠近廖州牧马,赤骑的盛名也因这一战而传遍天下。鲍起圣班师凯旋之后,当时的皇帝陛下亲笔手书“风”字,并诏谕将此字永远绣在赤骑的军旗上,以示无上荣宠。

是啊,那真是像风一样的骑兵。

不过平心而论,一昼夜行军三百六十里,这种恐怖的急行军速度即使是在拥有邯州骏马的条件下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这是一个孤例,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很难有来者。韩骧以此为例,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先前那名说话的生员名叫姚谨,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一张国字脸线条分明,看上去十分刚毅。他习惯性的掐了一下手指骨节,说道:“可是我大庄只有一支赤骑,你举的例子,不能适用于所有部队,所以也不能用到我们这次推演当中。”

“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明一点:这样的行军速度是可以达到的。”韩骧用手中的长棍指了指沙盘,“在此形势之下,非如此不能取胜,舍此别无他途。至于怎样做到,那要取决于将领的指挥能力,军队的训练水平,和全体将士求胜的决心了。赤骑的辉煌,即是咱大庄军人的辉煌,我等既然求学于此,谁不想重建赤骑的荣光,谁又敢说,咱们就永远无法重建赤骑的荣光?”

他把棍子靠在沙盘边上,不再说话。

一众生员也若有所思,沉默无语。

凡是在军中服役的,没有人不知道关于赤骑的那段神秘掌故。大败西戎三年之后,皇上下旨强行解散赤骑编制,赤骑将士或者解甲归田,或者并入其他军中,无数道恳请皇帝陛下收回成命的奏折都被留中,更奇怪的是赤骑的创建者、被皇上赐封为卫国公、骠骑大将军的鲍起圣对此事却始终一言不发。这段历史上著名的公案因为太过诡异,一直是朝野间的谈资,然而不知情者如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极少数的知情者小心翼翼讳莫如深,三十多年过去,这个谜团始终没有解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真正的谜底,也许就要慢慢地消失在历史的河流中了。

赤骑,这支威震天下的雄兵劲旅,最后虽然只落得一个风流云散的惨淡结局,可是那面“风”字军旗所象征的责任和荣耀,却在军中、尤其是在各州军学之中被秘密地传承下来。所以当韩骧提起“重建赤骑的荣光”这样一个十分重大的命题的时候,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二章  赠刀

本来是一堂沙盘推演课,被韩骧引入了赤骑的话题,使得在场众生员心态都变得有些奥秘。大家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当初投军从戎的本意,以及在军中任职以后的种种期待和希望,心胸间也或多或少涌上一股叫做“豪情壮志”的东西来。

年轻人的血本来就是热的。

这些寄托着帝国未来希望的年轻人,再过一个月就将完成在军学中的四年学习生涯,进入帝国的各支军队任职,对于将来都抱着简单朴素的希冀,即使不能像赤骑那样征战四方,也要手执长枪以卫家邦吧。在这里所有艰苦的训练,枯燥的学习,流过的鲜血和汗水,不就是为了这样一天么。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咳嗽声,这个声音把大家从沉思拉回到现实,并且成功地吸引了全体生员的目光注射。

这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老人,青色的布袍已经洗得发白,虽然略显陈旧,在老人的身上却无比熨帖。他身材瘦削,腰杆笔挺,花白的头发极为整齐地梳拢,汇集到头顶形成发髻,以一支木簪固定住。两道浓眉下,眼神锐利如刀,眼角掠向鬓边,鼻梁高挺,可以想见他年轻时的风采。

众人望向老人时,都略略低头,神色肃然,显得十分谦恭尊重。

老人姓薛名守渊,是璃阳军学的教师。按他的年纪,本不该在军学任教,然而上至祭酒大人,下至军学的杂役,都将老人视作理所当然的存在,在路上相遇时,会恭敬地向他施礼。老人不列于军学教师正式名录中,无品无秩,学识却极为渊博,尤擅于行军布阵之法,他授课非常温和耐心,遇到疑难处往往不厌其烦,因此深受军学诸生的尊敬和爱戴。

薛守渊见众生都回过神来,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所谓沙盘推演,便是模拟出战场上的地形地势,敌咱双方的军力部署,以及为将者各种可能的指挥决策,如此便可以在不动用实兵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创造出战争的全部态势。”

“推演的目的,是培养你们对整个战场的宏观感知和控制能力。战争本身没有固定的套路和步骤,不可拘泥于成法,为将者必须着眼全局,临机应变,故而对战场的感知和把握,是你们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

“以目前态势而言,”薛守渊语声停顿,右手向沙盘方向重重挥了一下,“我军必须提前于敌军赶到蛇谷口布防,此地道路狭窄,敌军兵力无法全部展开,易守难攻,如能扼守此地,将会形成对我军非常有利的态势。反之,敌军如先于我占领谷口并顺利出谷,则可在这一大片平原地带从容列阵,敌军装备、人数均优于我军,我军极难取胜。”

“因此,我同意韩骧的意见。兵贵出奇,敌人越是认为我军无法长途奔袭赶到蛇谷,我军反而越是要比他们提前赶到。况且,我大庄的确有先例在前,当年赤骑所遭遇的困难,比之这沙盘上的短短一百三十里,只多不少。”

“至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除了依靠将士本身的素质和意志以外,你们可以采取任何能够想到的办法,比如说,扔掉一切可以扔掉的辎重,在可能的条件下一人两马,换马不换人,等等。总之,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我军军旗在蛇谷口立起,先锋部队全力阻击敌军防止其出谷,援军到达之时,即是咱军胜利之时。”

“这只是一个沙盘,而你们今后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沙场,那里有你们无法想象的残酷和压力,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自己和同袍的生死,所以,要分清主次,懂得取舍,当断立断,才有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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