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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 18章 青眼影沉沉 李李翔

时间:2019-12-19 12:19

www.88bifa.com ,      “入皖南膏腴之地,大有可为。顷已奏阁下调补斯缺。明年国藩有维扬之行,此四府一州者,敬以相属。大抵地方事,阁下主之,军务事季高主之,升迁举劾,则两公商办。” (——《曾国藩书信札》)  季高是左宗棠的字,李元度主政务,左宗棠主军务,而升迁举劾,则是两人商量后再办,可见,当时曾国藩是把李元度与左宗棠相提并论的。如果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的话,李元度其后的发展不可限量,不但封疆大吏唾手可得,就算是出入部阁执掌中书也未必不可,但是,命运在这时给李元度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第16章 赵萧君先忐忑的叫了一声“阿姨”,转头又看见林晴川尴尬的坐在一边,坐立不安,左右不是,拼命对赵萧君使眼色。赵萧君不由得的回她一个苦笑,她万万没想到钱美芹会千里迢迢的跑过来。现在这种情况,多少有些闹不清。 钱美芹看见赵萧君,愣了一会,立刻回过神来,然后笑说:“萧君,许久不见,你竟长的这么大了。差点不认识了。”赵萧君离开陈家的时候已有十六岁,隔了这么些年,大致的模样还是没变,很容易认出来,可是言行举止,气质神态却有很大的改变。赵萧君陪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笑说:“阿姨却还是那个样子,一样的年轻漂亮。”钱美芹听了她这几句话,立即眉开眼笑,转头对陈乔其说:“乔其,你看看你自己,也不多向萧君学习学习。这么大的人了,就知道任性妄为,在家的时候整天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大过年的说走就走,净让人操心。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呢。” 陈乔其不耐烦的说:“你今天怎么有空瞎操心呢!我的事我自己知道。你赶快回去吧。”钱美芹瞪他:“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改一改,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赶咱走?你爸正好来这边谈生意呢。怎么这么说话的!”陈乔其气闷的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故意将电视的音量开大。 钱美芹对赵萧君笑说:“乔其这么不听话,一定给你和林小姐添了许多麻烦吧?”赵萧君忙说:“没有,没有,乔其很听话,没有惹过什么麻烦。”她也不解释林晴川只是在这里暂住几天,像这样就可以消除许多疑虑误会,撇清什么似的。钱美芹笑说:“前两年,乔其忽然闹着要来北京念书,咱们本不答应,后来被他吵的实在没有办法,再说他自己已经通过附中的考试,转念一想,出来吃点苦,受点累也好,只得同意了。本来一直打算让乔其住他舅舅家里的,谁知道他半道一个人跑出来住。我想也许他不喜欢住别人家受拘束,哪知道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大过年的,一声不响就走了。管又管不到,说了又不听,惹的他父亲大发脾气。所以趁出差的机会过来教训教训他。这小祖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赵萧君忙在一旁赔笑,说乔其只不过一时赌气罢了。林晴川配合她适时的插一两句,夸陈乔其的好处,说他成绩好,人又帅,将来大有前途等等。 钱美芹的气这才渐渐消了,半晌后,和颜悦色的对陈乔其说:“乔其,等你父亲开完会,一起吃个饭。萧君和林小姐也一块来。”赵萧君忙说:“不了,不了,乔其去就行了。咱和晴川还有一点小事。”钱美芹只不过礼貌性的邀请,无可无不可的,刚想顺着萧君的意思应承下来,陈乔其却说:“你们有什么事!一起吃个饭而已。”赵萧君面现难色。钱美芹立刻顺着儿子的意思说:“萧君和林小姐也一起来吧。陈叔叔也很久没见你了。他来的时候还问起你呢。”赵萧君不好再推辞,只得同意了。 钱美芹坐了一会儿,说要给陈乔其买一些东西,拖着拉长脸的他出门了。赵萧君浑身瘫软的躺在沙发上,刚才陪钱美芹说一会儿话,简直比连续工作三天三夜还累。林晴川也抚着胸口说:“哦,天!那就是陈乔其的母亲?真有气势!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对我也是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我就是自在不起来,真没出息!我打开门见到突然冒出来的陈乔其已经吓了一大跳,还没有回过神来,又看见他母亲,心脏都快停止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是赶紧走吧。”说着手忙脚乱的收拾洗漱用品。 赵萧君连忙扯住她,说:“先别走,先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林晴川奇怪的看着她,说:“什么你怎么办!你不住这儿么?我怎么感觉自己作贼一样呢,名不正言不顺的。早知道就不住了。我才是那个该怎么办的人!也不知道陈乔其母亲会不会住这里,还是早走为妙。”赵萧君急起来,一把拉住她,说:“陈阿姨不会住这里的,放心好了。再陪我住两天!”林晴川“咦”了一声,停下手,说:“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你急什么!又没有作贼,何必心虚!”没想到她这几句无意的话却戳到赵萧君的隐痛。 林晴川见她默然不语的样子,笑说:“陈乔其怎么大过年的无缘无故的跑回来?难道和家里赌气了吗?听他母亲的话又不像呀。”赵萧君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林晴川又笑说:“他这个年纪真是率性,想做做什么就做什么,羡慕哦!”赵萧君闷了好一会儿,才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晴川,再陪我住两天。”林晴川诧异的看着她,反问:“陈乔其不是回来了么?我再住这里不好吧?还是回学校住好了。”赵萧君低头不语,她只是一味的心慌意乱,像漂在水面上的木头,载浮载沉,随波逐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岸。对着林晴川,她说不出任何的理由。 林晴川看了她两眼,颓然的投降,说:“好了,好了,再住一天,明天我是一定要走的。”赵萧君感激的看着她。林晴川走近她,问:“到底怎么了,这么心神不安的?”赵萧君叹了一口气,靠在她肩上,缓缓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陈家不明不白的住了六年?”林晴川“恩”了一声,表示知道。赵萧君叹气:“其实陈叔叔,陈阿姨他们对我还不错,既没有打过,也没有骂过,连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过。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过度压抑自己。后来我想,在陈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之所以不敢犯一点过错,成绩之所以那么优秀,全部是因为自卑的缘故——过度的自尊与自卑。你知道,当一个人一心一意想做好某件事,潜意识里或许就是自卑在作祟。幸好后来离开了,情况才渐渐好转。可是从小养成的那种自尊自卑的情绪却在心底留下疤痕,怎么去都去不掉了。到死还留在那里。像别人说的,斩草却没有除根,春风一生,又发芽了。真是悲哀,难道这就是幼年时期留下的阴影?” 林晴川看了她许久,然后说:“你怕他们?为什么?”赵萧君没有说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林晴川又说:“这有什么可自卑的!现在不是都过去了么!一切都好了!好了好了,我陪你住下来还不够么!瞧你那样儿,真是没出息!”赵萧君当然是怕的——她怎么能不怕!不要说,她连相信的勇气都没有,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一切都好了?——当真都好了就好了! 晚上陈念先请她们在餐厅吃饭。林晴川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死都不肯去,翻着眼说:“我为什么要去!又不认识他们!一个陈乔其也是半生不熟的,去了白尴尬一场,这不自找苦吃么!又不是你请我!”赵萧君扭糖一样扭了她半天,还说过后请她在“天一”吃饭。林晴川不动如山,硬是没答应,穿上衣服,换好鞋,出门*****朋友去了。 赵萧君愁眉苦脸的坐下来,想了半天,拨通陈乔其的电话号码,劈头就说:“今天晚上我不去吃饭了,你和陈叔叔,陈阿姨他们吃吧。”陈乔其皱眉:“不是说好了的么?为什么不来?”赵萧君支吾了半天,然后说:“林晴川有点不舒服,我留下来照顾她,不去了。”不等他说话,率先挂了电话。 无聊的盘坐在沙发上,这也不对劲,那也不对劲,气愤的将手里的遥控器扔在桌子上,胡乱翻出一本杂志,强迫自己勉强看下去。还没有翻到一半,陈乔其突然开门从外面进来。赵萧君愕然,问:“你怎么回来了?”陈乔其没好气的说:“接你们去吃饭呀!”四处找了一遍,问:“林晴川呢?不是说不舒服么?”赵萧君这才想起自己说的谎,手忙脚乱的说:“她,她,她跟她男朋友走了。”陈乔其无所谓的“哦”了一声,说:“你也跟我走吧。”赵萧君懒懒的没有动身。 陈乔其催她:“快点,快点,我爸妈他们还等着呢。”赵萧君忙不迭的爬起来,连声说:“什么,什么,陈叔叔他们在餐厅等我们?”陈乔其点头:“是,是,是,我爸说很久不见了,想看看你。还不快点,磨蹭什么。”赵萧君忙乱的换了件法兰绒的裙子,套上桃色心领的小毛衣,又特意将头发盘起来,斜斜的插了把小梳子,对着镜子紧张的问陈乔其:“这样失不失礼?”陈乔其不由得愣住了,站在镜子后面直直的看了半天,眼睛里闪着光,一眨不眨,着了魔一样,浑身痒起来,心满的要喷出来,情不自禁的说:“真是漂亮!” 赵萧君烦恼的说:“我不是问你漂不漂亮,是问你失不失礼!”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太过紧张,怪不自然的。还是随便一点好,照平常那样不就很好?于是要将梳好的头发拆下来。 陈乔其忙阻止她,说:“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走吧。”赵萧君还在犹豫,说:“这样好吗?我觉得提别扭的,这么久没有见陈叔叔,我实在有些害怕。”陈乔其在后面接上去:“你害怕什么,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的,何况你——还是这么的漂亮。”赵萧君猛的沉下脸来,撂下狠话:“陈乔其,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跟你急!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你等着好看!”陈乔其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愣了半天,乖乖的没有说话。 赵萧君也没有心思再换衣服了,找了双配套的靴子出来,紧张兮兮的跟在陈乔其后面出门了。到了酒店门口,赵萧君忽然胆怯起来,又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陈乔其不耐烦的牵着她的手,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赵萧君吓的连忙甩手,低声呵斥:“陈乔其!”陈乔其没有坚持,松了手,领她到一张台子前,绅士的为她推开椅子,请她坐下去。赵萧君只是看了他一眼,还来不及对此事发表感慨,说笑一番,注意力已经转到陈念先夫妇身上去了。转着眼珠问:“你爸妈呢?”陈乔其耸肩说:“他们还在路上呢,让我们先过来。”赵萧君气急,瞪他:“你又骗我!”陈乔其得意洋洋的说:“不骗你,依你那性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来。”赵萧君连声问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一个劲的喝水。 赵萧君在惶急中再次见到陈念先,只觉得他比记忆中老了很多。鬓角星星,额头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大概是太过劳累的缘故。陈家的事业在他手里迅速膨胀,如今已是一家颇具规模的连锁公司。赵萧君连忙站起来,恭敬的说:“陈叔叔!”陈念先笑着打量她,说:“萧君,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她还好吧?”赵萧君忙说:“她还好。”陈念先又说:“听乔其说你如今在‘齐成’工作,怎么样,辛不辛苦?”赵萧君笑说:“不辛苦,已经习惯了。”陈念先忽然说:“记得你刚来陈家的时候,才一点点大,现在已是大人了。转眼间,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了。你看我,已经老了。”赵萧君笑说:“陈叔叔哪里老,还正当盛年呢,是国家的顶梁柱!”陈念先笑说:“萧君也会哄人开心了。记得以前很不喜欢说话呢。看着你们,怎么不觉得自己老呢。” 钱美芹在一旁笑说:“你看你,又在抱怨了,这像什么话。大家这么久没见面,怎么净在小辈面前说这样的话!”陈念先不由得笑了笑,感叹:“没想到萧君已经是大人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从来不用人操心!”又转头对着陈乔其沉声说:“只有你,还是这样让咱头疼!我一心盼你将来大有出息,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不听话!什么时候才会改!”钱美芹忙打圆场,笑说:“乔其还小呢,等过几年自然就好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谁不顽皮!”陈乔其带着不服气的神色要反驳,钱美芹连使颜色阻止他。 陈念先只不过象征性的说一说,警告警告他注意点。又对赵萧君笑说:“乔其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若有时间,也教导教导他,省得整天在外面闯祸捣蛋,只知道任性妄为。这次回家,已经给咱捅了好几个篓子。说好参加蔡叔叔的宴会,怎么偷偷溜到北京来了。蔡叔叔和小舒还一直问你怎么不来呢!真是胡闹,一点轻重都不知道!幸好蔡叔叔不计较,还叫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去看他。”陈乔其兀自吃他的饭,全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可是陈念先说的这一席话听在赵萧君耳朵里,却犹如一记重捶,捶的她面色惨白,手脚发凉,呼吸艰难。简直是当头棒喝,打的颤颤巍巍,血色尽失,几乎站不住脚。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陈乔其是陈乔其,她是她,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大概是疯了,才看不清楚现实,沉溺于幻境,以为可以侥幸。她一定是一时迷惑不清,才会惶恐不安。原本就没有什么,想多了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扰人心神的事情。一定是她想多了!赵萧君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迷糊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说了什么。 晚上直到回到住处,还是迷迷糊糊的,精神涣散,怎么都集中不起来。脑海里虚晃晃的,咕咚来咕咚去,摇摇摆摆的,认不清东西,木着脸一个劲的往楼上走。陈乔其连忙拉住她,嗔怪:“走哪儿去!也不看路!”开了门,推她进去了。赵萧君窝在沙发里,双腿绻起来,一片空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觉得失了什么东西,怎么都找不回来,闷不吭声的一坐就是半天。 陈乔其洗完澡出来,见她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那里发呆,不由得有些奇怪,蹭过去说:“怎么了?怎么怪怪的?”把毛巾扔给她,要她给自己擦头发。赵萧君拣起毛巾扔到他脸上,懒得理他。陈乔其又把毛巾扔给她,死皮赖脸的坐在她身边,一直往她身上蹭。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睛说:“好香!萧君,你涂香水了么?”赵萧君懒洋洋的说:“没有。”等回过头,陈乔其居然将头凑到她脖子前一个劲的闻,含糊的说:“可是怎么这么香!”赵萧君突然发觉两个人的姿势太过亲昵——怎么可以这样!两个人这样黏在一起,给人看见那还得了!有口都说不清。一手推开他,站起来惶急的说:“我先去洗澡了!”匆匆离去。 用滚烫的热水拼命冲洗,洗的几乎脱水才喘着气,扶着墙走出来。林晴川已经回来了,正把陈乔其的电脑搬出来打游戏,玩的几乎钻进去了,眼睛直往里陷,恨不得干脆住在游戏里面。陈乔其一眼就注意到她有些气血虚弱,问:“怎么洗个澡跟洗了半条命似的?不舒服吗?还是晚上着凉了?”赵萧君还来不及说话,林晴川抢先说:“萧君舒不舒服,你看一眼就能知道?你这小鬼,怎么老是装作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你哪是赵萧君她弟弟,简直可以比她哥哥还哥哥!”陈乔其轻声说:“我倒想呢!”林晴川头也不抬的说:“做梦去吧你!下辈子或许——啊!怎么又死了!”话都没说完,接着是一阵哀号。 赵萧君说她明天还得上班,比不得他们两个闲人,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黑暗里睁着眼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想起陈念先的话,不由得的她不胆战心惊,闷头闷脑挨了这么一棒。幸亏提前挨了一下,幸亏事先反应过来。不然,不然——她不敢再往下想。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双手拼命抓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有一种浓浓的悲哀席卷全身。还没来得及开场就这样匆匆的收场了。赵萧君的眼睛又涩又痛,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了。 林晴川红着眼睛进来,拉开灯,一把掀开被子。赵萧君不由得往一边移了移。林晴川打着哈欠说:“这么晚还没有睡?都两点了,明天起的来么?”赵萧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蒙着头说:“起的来,死也要起来!”过了一会儿,感觉林晴川在旁边躺下来,低声说:“你要睡了么?”林晴川无意识间含糊的应了一声。赵萧君隔了一会儿说:“我想搬出去住。”林晴川没有大的反应,只低低的嘀咕了一声。赵萧君忽然摇着她肩膀,忿忿的说:“林晴川,我说我要搬出去住,你听见了没有!”林晴川被她这么一晃,惊醒了大半的睡意,埋怨说:“听到了,听到了!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发什么疯!要搬就搬呗,谁拦你!”翻了个身,离她远远的,继续睡的天昏地暗。 赵萧君忽然觉得好笑,是呀,要搬就搬呀,谁拦你!全是自己在作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突然湿漉漉的,总是干不了。 第17章 第二天顶着微黑的眼圈去上班,一整天心不在焉。看到公司里的同事往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议论:“听说内部财政出了纰漏,成总大发雷霆,各个部门的经理都在挨训呢。都两个小时了,现在还没有出来。”一时间不由得人心惶惶,颇有些自危之感。赵萧君精神状态不佳,心绪紊乱,也不甚注意,又不干她一个小职员什么事情。 页,心想还是先发个求租的信息吧。大正月,房源正松的时候,应该不难找。于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还没有敲完,突然听到后面有声音说:“怎么还没有下班?” 赵萧君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成微,忙点了一下右上角,关了界面。在企业里处理私人的事情,虽然已经下班,终究有些不好。口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有一点其他的事情。”成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赵萧君有些慌乱的站起来,说:“我这就下班了,成总不下班?”一路收拾桌子上零散的文件,整理妥当,成微还站在一边,脸上看不出表情。赵萧君想起他今天大发脾气,心情肯定不好,还是有多远闪多远比较识相,免得扫到台风的尾巴。正要道别的时候,成微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无力的撑住前额,看住她低声说:“陪我一块吃个饭吧。” 赵萧君见他这样一副疲累的样子,情绪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低落,眉眼间又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疲倦,语气神态与往常故作的绅士邀约有极大的差别,心想他可能觉得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实在不忍拒绝,不由得的点了点头,笑说:“我正愁晚餐没有着落呢。去哪吃好?城中最贵的是哪一家?” 成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好,全由你做主。”拥着她直到地下停车场,赵萧君这次看清楚他那辆小奔的车牌号就是当初她连吹口哨的六个零,不由得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实在太过醒目,笑着问:“你这车牌号怎么到手的?”成微微笑,居然开玩笑的说:“偷到手的!”赵萧君故作吃惊的说:“真的?什么时候也教我偷一偷?以后就靠这个混饭吃了。”成微打着方向盘偏过头朝她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也这么俏皮?”赵萧君伸长手臂胡乱的说:“那是因为以前你还不了解我。现在看清真面目了吧。”成微笑说:“若说我以后愿意了解你呢?”赵萧君无所谓的说:“那你就了解呗,难道我拦着你!” 成微开车在街上溜了一圈,双手搁在方向盘上,歪着头说:“不想在外面吃!简直腻死了。你会不会做饭?”赵萧君叫起来:“不是说请咱上后海吃饭的吗?早知道就不来了。空欢喜一场。”过后又迟疑的问:“难道是你动手做饭?这个我可以考虑。”成微伸懒腰,懒洋洋的说:“我已经两年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连汤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赵萧君问:“那你平常在哪吃?”成微用指尖敲着方向盘,回答:“经常有应酬。没应酬的时候,就叫外卖或是啤酒加三文治。”赵萧君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大过年的吃啤酒和三文治充饥,冷冰冰的这像什么话。于是说:“看在你今天情绪不佳的份上,那好吧,我做总行了吧。这到底是哪跟哪呀!” 赵萧君问:“你家有没有油盐酱醋之类的?”成微很干脆的说:“没有!”赵萧君叹了一口气,耸肩说:“那你说怎么做,什么都没有!还是在外面吃得了,多省事!”成微忙说:“外面那些东西都一样,还是回去做吧。我住宅附近有一家很大的超市,里面什么都有卖。”赵萧君见他今天一副提不起精神,意兴阑珊的样子,不好再拒绝他,只得说:“那大米有没有?”成微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临时变卦,半天才低声说:“没有。”赵萧君翻着眼说:“行!都买!”提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去,像跟搬家似的,惹的同乘一部电梯的人频频回头望着他们。幸好锅碗瓢盆还有,煤气也没有断。 赵萧君实在没有心情大展厨艺,胡乱买了点肉,和着菜心炒,又随便抓了把青菜炒了炒,然后煮了一碗火腿冬瓜汤,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米饭也刚好熟了,成微站在旁边提醒她:“那个汤忘放盐了。”赵萧君将信将疑的用勺子尝了一口,一点味道都没有,笑说:“幸亏你提醒。”加了点盐,忙着盛汤,将勺子递给他,说:“你尝一尝合不合适。”成微就着勺子喝了一口说:“刚好——好鲜!”赵萧君正忙着端菜上桌,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的说:“你就不知道帮一帮手?真是一大佬爷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陈乔其,他可是经常做好饭等自己回去吃呢。自己一边吃还要一边挑三拣四说哪儿哪儿做的不好,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要不就是油太多,火候不够,发腻。陈乔其通常瞪着她忿忿的说:“那你别吃!”赵萧君仍旧笑嘻嘻的当着他的面故意夹一大筷子的菜。现在想起来,陈乔其在家里只怕也是公子哥儿一样。 成微仍然空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晃悠悠的说:“不是说你做么?“赵萧君气急,将盛好的饭重重的放在他跟前,筷子也不给他拿,说:“我记住了,下回再也不上这个当了。还以为你多可怜呢,真是活该!”成微忽然笑起来,觉得这个冷清清,硬邦邦的居室突然充满生气,充满活力,充满乐趣。有一种流连充实的味道在空气里低吟徘徊。 成微故意不起身,拿起汤里面的勺子开始吃饭,赵萧君算服了他。拿个筷子都这么奸诈,怪不得在商场上无往不胜呢。只得气冲冲的回到厨房另拿了一个勺子,顺手还是给他拿了筷子。成微笑嘻嘻的接过来,瞥了她一眼,然后埋头猛吃。赵萧君看他一碗饭不一会儿就见底了,笑嘻嘻的问:“真的这么好吃?”成微将碗递给她,说:“我中午没吃饭。”赵萧君不想真的和他计较,以为他已经养成这种让人服侍的习惯,他大概把这儿当餐厅了吧,自己大概让他当成服务生了。只得又帮他盛了饭,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吃?一个大老板难道也没有吃饭的时间?”成微头也不抬的说:“出了一点事,闹的没心情吃饭。”赵萧君想起他今天将各个经理骂的狗血淋头,不再多话。心里虽然好奇究竟怎么一回事,竟然惹的他大动肝火。可是想到自己只不过一个小职员,还是不闻不问的好。 匆匆的收拾了一下,看了下时间,忙说:“这么晚了,我也该走了。今天算是上你当了。华丽丽的大餐打水漂了,居然为你做起厨娘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成微还沉浸在刚才氤氲的气氛里,暖暖溶溶,像刚才喝的火腿冬瓜汤,出了一身薄薄的细汗,浑身舒畅。忙拉住她,有些留恋的说:“刚吃完,歇一会儿再走。” 赵萧君拿起皮包,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说:“我得赶紧回去。”心里一直记挂陈乔其,也没有来得及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先吃饭。成微轻轻咬着嘴唇,斜眼看她,站在门边上拦住她,用眼神鼓惑她,微笑着说:“要不,你今晚就别走了!”赵萧君愣了一下,抬起手中的包朝他横出来拦住大门的手臂狠狠砸去,骂道:“成微!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整个一披着羊皮的狼!”成微仍然拦住她,挑起她一缕头发,挑眼挑眉的说:“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慢慢靠近她,一口一口的吹气,全是调情的手段。语气动作虽然轻佻,心里却不是不认真的。赵萧君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气的直说:“呸!鬼才相信你!”连连后退,当他是传染病菌一样。赵萧君看他那神情,心里也只是当他在开玩笑。成微的人品她还是信的过的。他若要女人留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美貌的前赴后继。 成微果然笑一笑就退开了,趁她不注意,悄悄的将她搁在沙发上的文件袋用枕头遮住,然后笑说:“我送你回去吧。”赵萧君手忙脚乱的出了门,回头看着公寓,埋怨成微:“看咱下次还会来!这次算是大大的失策!” 成微一路上不停的逗她说话,赵萧君懒洋洋的不是“恩”,就是“哦”,不然就是“哼”,成微不断的偏过头来看她,笑说:“你今天怎么这个态度?”赵萧君瞪着他,哼道:“你还问的出口!”成微又说:“怎么,你觉得我逗你玩呢?”赵萧君不等车停稳,急匆匆的打开车门,扔下一句话:“切!我可管不着你的心思!”成微也打开车门,倚在旁边说:“怎么每次见到我,总是急急的要走?我又不是洪水野兽!”赵萧君停下脚步,回头说:“那就得问你自己了!难道还怪的了别人!”成微将手轻轻拍打着车门,笑说:“是吗?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套近乎呢?你为什么不要?” 赵萧君颇有些认真的回答:“我不要!我犯不着和你近乎。我吃自己的饭,走自己的路,名正言顺。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顺呢。”成微坐回车里,并没有急着发车。而是一直看着她进了小区的院门,身后淡淡的影子拖着又窄又长,从车窗上一直往前移,折成角印在那里,然后转移到地上,飘飘荡荡,虚虚浮浮的来回摇摆。眼见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奔跑起来,长发遥遥的飘飞起来,瞬间转过右边的弯道,消失不见。心想她这样着急回去,大概真有什么事。 成微无声的坐了半天,灯也不开,惟有门口的霓虹灯透进来微微的光亮,照的他整张脸忽明忽暗。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像耐不住什么似的,突然打开车门,点起一根烟,沿着赵萧君刚才走过的道路来回的走了两遍。一步一步,凭着印象,极其缓慢,像是踩在她的影子上,抑或是心上?也许是这么想的吧。手指上的烟袅袅的冒出云雾,他像完全忘记似的。等烟头烧到手上,他才忽然惊醒过来,对准垃圾桶扔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头,嘲笑似的摇摇头,像在诧异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会如此无聊。舒了一口气,大踏步的回到车里,发动引擎,狠踩油门,箭一样的射了出去,毫不留恋的回去了。 赵萧君回到住处,客厅里没有见到陈乔其,急急忙忙的高声喊:“乔其!”连喊了两遍,才听到房间里低低的应了一声。赵萧君二话不说,推开他的房门就闯了进去。陈乔其正对着她换衣服,赵萧君不由得大叫一声,连忙转过身去。陈乔其干脆扔下上衣走过去,笑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要不要再看一看?免费的。”赵萧君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一整天都碰到不正常的人。狠狠的看着他,骂:“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还不快穿衣服,大冬天的小心着凉!”说着拣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他。 陈乔其挫败的说:“看见我这样完美的身材,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赵萧君怒气冲冲的说:“陈乔其!发什么癫!要露到外面露去!看你有那个本事!冻死你!”一甩门出去了,心里想以后再也不能招呼也不打就闯进去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是大男孩了。平时穿校服看不出来,没想到已经是宽肩细腰,健美的很。赵萧君心里“砰砰砰”的乱跳,脸红耳热的。忽然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因为这样,更应该尽早避嫌才是。 陈乔其穿好衣服,摸着鼻子出来,问:“吃饭了没有?给你留着呢。”赵萧君在成微那里有些别扭,根本没有吃饱,现在又隔了一段时间,真有些饿了。端了菜出来,热了一下,笑说:“你现在能照顾自己了,我也不用整天跟在你后面了。”陈乔其还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屑的说:“我什么时候要你照顾了?别往脸上贴金了。”赵萧君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哭鼻子。”陈乔其“哼”了一声,说:“你可见咱过哭过?连哼也没哼过一声!谁像你!动不动就哭!”赵萧君不服气的反问:“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陈乔其得意洋洋的说“多着呢!从小到大,你哭的时候还少了?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你哭的我脸上都是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个不停,我又没死。就算死了也被你哭活过来了。”赵萧君疑惑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陈乔其有些不高兴的说:“就咱六岁那年,不是生了一场大病么——”赵萧君忙打断他:“都什么时候的陈年往事了!就你还记得清清楚楚!”陈乔其看着她,认真的说:“我永远都记得呢。萧君——”赵萧君一听话不对了,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从来不哭。这总可以可吧。干吗翻八百年前的老底呢!你烦不烦呀,整个一老大爷似的,逮着人就说!”陈乔其忽然连声笑起来,似乎很快乐。 赵萧君看他那样痴缠的神情,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刚扒拉两口就烦恼的收起来,心想这实在是越来越不像了。第二天在同事面前到处打听可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闹的大家问她怎么大过年的就要搬家。赵萧君忙敷衍说:“不是瞅着过年的时候房子不那么紧俏吗?价格正好往下降,所以想另外找好一点的。” 大家都说留个心,帮着问一问。到了下班的时候,曹经理走过来问她:“小赵,听说你心急火燎的找房子?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朋友要出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赵萧君忙问是什么样的。曹经理说:“离这不远,是一套公寓。”赵萧君忙说:“那不行,我可租不起。这样的地段,一整套公寓,我总不能为了住就喝西北风去吧。”曹经理笑说:“我知道,没让你租整套的公寓。是和别人合租的。”赵萧君打起精神问到底怎么合租。曹经理笑说:“其实也是嫌一个人住太贵,又经常出差什么的,根本不划算。所以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合租,共同承担房租。价钱大概还行吧。你如果愿意,我回头帮你问一问。”赵萧君连连点头,说:“只要价格承受的起,我肯定愿意。” 到第二天,曹经理笑嘻嘻的说:“我给你打包票了,连押金都不用了。你愿意住的话,现在就可以住进去。大概就这个价钱,你觉得怎么样?”赵萧君忙不迭的答应了,价钱还能承受。没有超出她的预算范围。曹经理又说:“小赵,你什么搬进去,通知我一声。咱那个朋友新近要出差,所以忙忙的托我办这件事呢。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房子白白空在那里,实在不上算。你要住进去的话,先跟我说一声。他说他如果不在,钥匙就放咱这里了。”赵萧君说可能还要两天,得收拾收拾什么。曹经理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头痛的问题就是怎么向陈乔其解释她要搬出去住。赵萧君十分为难,生怕他又闹起来,不得安宁。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头都大了,甚至要林晴川和她合伙演一场戏。 第18章 赵萧君要林晴川一起过来帮忙收拾收拾东西,叮嘱她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在一边儿敲敲边鼓,安抚安抚陈乔其。心想有她在场,陈乔其纵然不乐意也有个限度,多少有些顾忌。赵萧君越来越怕单独面对他。林晴川有些惊讶的问:“你都要走了,陈乔其还不知道?”赵萧君故作轻松的说:“也是这几天临时决定的,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成定局了。”林晴川“哦”一声,说:“我觉得倒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你都决定好了,我也没意见。反过来想一想,既然离你公司近,上下班就不用这么赶了。”她倒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去。任谁也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 万万没想到陈乔其的反应比想象中可怕多了。赵萧君强笑着跟他说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时候,陈乔其脸色立马变的铁青,转头看见客厅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怒气勃发。赵萧君不敢正对他,转过身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那里离公司比较近,上下班不用这么赶,大冷天的,起早摸黑实在是受不了——”话还含在嘴里,生生吞了下去。赵萧君看着步步逼近的陈乔其,含含糊糊怎么都说不下去。 陈乔其盯住她,冷声问:“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赵萧君心虚的说:“不是说了为了上班方便嘛!”陈乔其显然不相信,嗤笑一声,说:“怎么以前就没有听你抱怨过呢!这里离你公司很远么?不知道多少人天天乘两三个小时的公车上班呢,这里很远么?”赵萧君不自觉的退了两步,懦懦的说:“那里不是更近一些吗?”陈乔其根本不理会她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借口,径直的问:“为什么要搬走?究竟是为了什么?”含怒的声音的尽头竟然有一股嘶哑在回荡,像啼血的杜鹃,溅在四月里满山的火红火红的杜鹃花上。赵萧君看着他直透人心的眼神,忽然胆怯起来,被他连连质问的无言以对。 林晴川在一旁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奇怪,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间像狭路相逢的仇人一样,于是笑着站出来打圆场,指着陈乔其说:“你这是干什么?萧君只不过想出去住,图个方便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么?恶声恶气,怎么看起来要吃人一样!”陈乔其转头瞪她,极不客气的说:“是你让萧君搬出去住的?”林晴川没想到他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留。弄的自己好像是拐带怂恿良家妇女的人贩子一样。连忙分辩:“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么?”陈乔其冷笑说:“别人没有,你自然有!” 林晴川本来是好意来劝他的,没想到这下自己反而被陈乔其不由分说的一棍子打死,糊里糊涂卷进来了,于是说:“唉唉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还有没有道理呀!这种事又不是光耍嘴皮子就可以了,都是要钱的!你以为我能说的动她?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再说了,我为什么说动她搬出去,根本犯不着呀!真是邪门了,关我什么事呀!”赵萧君听她说的浑身是汗,敢情她不是来降火的,反而是来火上浇油的,急的连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可惜林晴川光顾着忿忿不平的抱怨,什么都没看见。 反而让陈乔其抓到了,一句话都不说,冷冷的斜着眼看她。赵萧君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头罩脸的压下来,再也强装不了刚才的笑脸,喘着气,低头不敢看他。林晴川不明所以的在她身边坐下来,气冲冲的说:“赵萧君,你这是干什么!搞的跟世界大战一样,累不累呀!既然这样,还不如不搬了!”陈乔其的脸色稍稍缓解下来。 赵萧君“哼”了一声,双臂交叠,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钱都交了,你说能不搬么!”其实人家根本没要她交订金。赵萧君见今天这个情况,是铁了心要搬出去了。陈念先夫妇的脸此刻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想起来就害怕,浑身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又痛又怕。 林晴川这回倒没有理由再反对,只瞪了瞪眼。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钱都交了,那是肯定是要搬的,不能白白打水漂呀。于是说:“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呢。那先住一段时间,不好再搬回来也是一样的。”心里想这么个折中的法子应该可以了吧。没想到陈乔其忽然狠狠的说:“不行!赵萧君,你看你搬的走!”赵萧君一下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冷眼看他,平静的说:“陈乔其,我要走,你拦的住?”陈乔其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忽然间脸色惨白,死命握紧双拳,抖着双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晴川见他脸色突然间大变,又见赵萧君怎么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理解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会闹的这么僵。只得站出来,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不就是萧君暂且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么?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整个算起来,也就隔着那么一个小时的车程。陈乔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事情都已经决定了,你干嘛这么折腾人呢。说到底,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陈乔其担心的就是这些。怎么会不担心呢,他已经拼了力气往上够,不论怎么跳,怎么伸长手臂,怎么努力,怎么费尽心机,离头顶的渴望始终差那么一大截,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所以他只能借梯子来靠近她,可是现在她却要将这把梯子眼睁睁的给带走。陈乔其怎么能不担心不惶恐。 赵萧君拉住林晴川的手,往她身上靠,眼睛转向别处,口里快速的说:“是呀,我又没有去什么天涯海角,只不过搬出去住而已。乔其,你也不要太任性了,我还是会经常过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学习的。你别以为我这是一走了之,杳无音讯呢,就可以胡天胡地,什么都敢来!”陈乔其大声吼道:“那你留下来呀!为什么要走!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走呢!”赵萧君被他如雷的怒吼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砰”的似乎要鼓出来。他情绪竟然如此激动,满头满脸涨的通红,青筋暴跳,眼神幽暗,隐隐含有薄薄的一层水光,里面竟然是痛楚——是的,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痛楚,如月光一样密密的倾泻在赵萧君的身上。 赵萧君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猛然跌倒在沙发上,简直抬不起头,完全不敢看他。林晴川见他那个样子,也被吓住了,陈乔其脸上流露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般的孩子任性使气的样子,连她也隐隐的感到空气中有一种太过沉重的东西。不敢胡乱说话。 陈乔其忽然伸出手来扯赵萧君,什么都不顾,一个劲的问:“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到底是为什么?”赵萧君怕他突然当着林晴川的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害怕的浑身颤抖,惊怒交加。脑海里吓的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只知道使劲挣脱,因为手心里全是汗,滑溜溜的竟然挣开了。连忙避的远远的,惟恐不及。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林晴川说:“晴川,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林晴川见她们姐弟俩闹的有些动真格了,心想他们到底是一家人,自己再有心也无力,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越添越乱,忙不迭的说:“那好,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说话,记得给我电话。”林晴川若不是因为和赵萧君关系实在好,根本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事。凭她的心性,一见苗头不对,早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走了,犯不着待在这里跟坐牢似的难受。也不会直等赵萧君让她走,她才忐忑的离开。走出小区,吹了吹夜风,反而放心下来,又不是什么大事,说一说不就结了?要么搬要么不搬,顶多就这样,又不会死人。倒是放心的回去了。 赵萧君送林晴川出门后,一甩手,将门用力的关上了。也不说话,将几件较大的行李归在一处,然后又拉开拉链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缺漏的东西。陈乔其闷声走过来,一脚将她正在整理的行李踢到大门口,“咚”的一声闷响,撞的鞋架子哐啷哐啷的往下倒,满地都是换下来的鞋子。刚好拉了一半的箱子也被踢的全部散开来,衣服毛巾等日常用品撒的到处都是。赵萧君重心一个不稳,被他弄的往后坐倒在地上。 赵萧君冷着脸,拍拍手爬起来,冷静自若,走过去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拣起来,胡乱的往箱子里塞,手却在微微的颤抖,指尖冰凉,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带着神经都是冷的。陈乔其愤怒的按住她的手,蹲在她面前,用几近痛苦的声音喊:“萧君——萧君——”赵萧君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关起心门没有理会,仍然偏过身子伸出左手去拣不远处飘落的毛巾。陈乔其干脆握紧她的双手,一把拽过来,牢牢的抓在手心里,似乎这样就可以抓的住她似的。眼睛凑到她跟前,恳求似的说:“萧君,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萧君……” 赵萧君半蹲在地上,撇开头硬下心肠用尽力气装作平静的说:“我当然要走,不然费这么大的劲收拾行李干嘛!”晃动双手要站起来。陈乔其失望愤怒之极,一股鲜血直往头顶冲去,失了理智一样,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如猎豹一样压的赵萧君丝毫不能动弹。然后一只腿压住她的下身,一只手拽紧她双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就这样凑上去没头没脸的吻起来。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然后是嘴巴,就这样慌不择路的一直吻下来,没有丝毫的技巧,简直是野蛮人一样。弄的赵萧君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痕迹。 赵萧君简直毫无反抗之力,真正是待宰的羔羊,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弄的措手不及,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等她反应过来,陈乔其已经在尝试撬开她的牙齿,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许多。赵萧君愤怒的叫出声,却给了陈乔其趁虚而入的机会。赵萧君倒没有想到要咬他,只是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横力,抽出双手,然后一巴掌扇在陈乔其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五个鲜红的手印——力道不够。 陈乔其才忽然醒悟过来,像记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一样,动作不由得的停下来,浑身僵硬,溺过水一样,突然间失了力气,却仍然倒在赵萧君的身上,没有起来。头无声的埋在她的胸口,清楚的听见左胸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是如此的真实有力,“扑通扑通”是梦中想象的声音。赵萧君又羞又怒,只是说不出话。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刚才的那一幕似乎耗尽心力。浓重的呼吸和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暧昧的缠绕在一起,似乎即将融为一体。赵萧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推倒陈乔其,翻身从底下狼狈的爬出来,汗如雨下。 陈乔其看着她忙乱的拿起包,急匆匆的穿上毛衣和大衣。反应却跟不上眼睛里所看到的。愣愣的斜坐在地上,眼睛无意识的追着赵萧君跑。赵萧君哪里还有心思管他,越过他套上靴子,还没有完全穿进去,就跳着去拉门上的转手。陈乔其才知道跳起来抱住她,急急的问:“你干什么?”赵萧君拿着包反手给他一下,喘着气狠狠的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陈乔其用力抱住她的时候,赵萧君想走也走不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恨恨的说:“陈乔其,发生这样的事,你说还住的下去么!” 陈乔其才想起刚才的轻狂和莽撞,不由得松了松手,口里仍然急着恳求:“萧君,萧君——先不要走,你先听我说……”赵萧君躲瘟神一样躲开了,忙不迭的朝楼下跑去,一口气直跑到大街上。寒冷的夜气一个劲的往脖子里灌,冷飕飕的钻的全身到处游走。刚才忘记戴毛巾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舒服的感觉,越冷越好!她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寒冷! 赵萧君就这样直直的从四环附近的惠新东街一直走到雍和宫附近,急匆匆的一路往前走,也不觉得累。迎着凄惨清冷的寒光,只听的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路上的行人大都捂紧头脸,包的严严实实,闷头往前走,整个天地竟然如此静穆深远,静的心慌意乱,心生畏惧。赵萧君看见迎头射来的“地铁”两个字,白花花的分外使人眼花缭乱,刺的人有一瞬间的眼盲。这才觉得浑身都是汗,北风呼啦啦的一吹,牙关打颤,寒气侵体。于是站住了,沿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地铁的入口。旁边用大红的字体写着“雍和宫”地铁站几个大字,然后是名人的题名。看不清楚名字。脚下是一层一层长长的阶梯,由明亮处往黑暗的底下望去,似乎没有尽头,无底深渊似的。赵萧君忽然害怕的浑身发冷,颤抖不已,站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抬起沉重的脚步,犹豫着,像怕忽然踩空了似的,走的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一脚一脚踏到实处才敢跨出另一只脚。走了许久才走到下面,迎头有一阵暖风呼呼呼的吹过来。赵萧君伸出手,侧着掌搁在空气里,温暖的风从地铁和人海间吹过来,又从她的指缝里吹走了。赵萧君觉得有一种透过气来的感觉,这才整好自己的脚步,拿出零钱,走到售票窗口排队去买票。这个时候正是商场下班的时间,人流还十分热闹。 赵萧君沿着内环地铁一直坐过了站,急急忙忙的想要下来。扶住扶手等下一站的时候,突然力气尽失。已经过站了,再着急也没有用了!她有些凄凉的重新又坐下来。地铁里的人来来去去,赵萧君靠在长长的像生硬的面包上的座位上,很有些悲伤。地铁轰隆轰隆的又开了整整一圈,等在重新经过赵萧君要下的那一站时,已经夜深人静,时间竟是这样晚了! 赵萧君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失魂落魄,简直有些承受不住。她站在附近的公交站牌前查这一带细致的地图,沿着鲜明的“我在这儿”的小红星朝脉络一样逐渐扩散的地图一点一点的移动,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大街,一幢一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可是找起来却费了许多的心力。赵萧君抬头仔细辨认的时候,手机忽然划破虚空里死水般的宁静,快活的唱出来。 陈乔其眼睁睁的望着赵萧君拼命甩开他,冷静脸离开了。挫败的躺在满地的衣服堆里,身下全部是赵萧君的衣服,像刚才躺在她身上。陈乔其一阵悲一阵喜,一会儿烦躁,一会儿痴呆,就这样躺在地上,躺在赵萧君的衣服上滚来滚去。心里永远在矛盾在烦恼。就这样滚了半天,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因为寒冷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赵萧君,连忙爬到地毯上——似乎爬更舒服似的,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萧君打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接,陈乔其似乎知道她在赌气一样,仍然不停的打,一遍又一遍按着绿色的接通键。 赵萧君站在楼道里,开始不理会手机铃声,后来担心怕把好梦正酣的对门的邻居给吵醒,一把挂了电话。掏出曹经理给的钥匙,有些不熟练的插了进去,转了半天才转开,不像在陈乔其那里,闭着眼睛都能打开。 还没来得及脱鞋,陈乔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赵萧君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始终是要说清楚的,放在耳边轻轻的“喂”了一声。陈乔其吊着的心放下来,小心翼翼的问:“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赵萧君心里长叹一口气,借着这个借口,就这样搬出来吧。于是轻声咳了一下,说:“我已经睡下了,就在新租的房子里。以后,以后,我都不回去了。” 陈乔其因为刚刚发生那样一出几近暴力的事件,心里正忐忑不安,倒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哦,哦,哦”的慌乱的应对。赵萧君停了一停,又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陈乔其正想对她道歉,赵萧君快速的说:“很晚了,咱明天还要上班。”于是干脆利落的切断电话。 打开自己的房门,一切都还干净,勉强可以住人。赵萧君只脱了外套,一头钻了进去。冷的全身都是一粒粒的鸡皮疙瘩。直睡了两个钟头,下半身还是冰凉,才发现暖气管上的开关没有开。于是摸黑爬起来,扭了半天的开关,手都红了。往回走的时候,由于处处不熟悉,一脚绊到地上的椅子,幸好是栽到床上。可是上身磕在床柜上,痛的直流眼泪。掀起衣服,对着昏黄的灯,看了一下,并没有流血,于是作罢——可是竟然这样痛!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的时候,只觉得无边的荒凉,到处黑漆漆,白惨惨的,冷的令人无法忍受。

第10章 阔别大半年回到母亲家里,还是一样的闹和吵。一大家子的人,全部趁这个时候挤在一块,你推我搡,来来去去,冷冷酷淡的应付,客客气气的说话,杂乱无章,赵萧君很有些心烦意乱。大年三十那一天,她那个小弟弟又闹了起来,不依不饶,蛮横无理,根本就不听其他人的劝解,兀自折腾的鸡犬不宁。虽然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吵闹,平日里也经常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萧君突然之间觉得特别难以忍受。仿佛大过年的这样重大热闹的一件事,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私的,完全置身事外。这个地方,总有一曾隔阂,总进不到心底,并不是她真正的家。想起其他人,一家人都是团团圆圆,欢声笑语,一脸喜气的准备过年,想到自己,总觉得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凄凉。 屋子里待不住,信步出门。难得的晴天,稀疏苍白的阳光将连日来的潮湿阴冷一扫而空。小城的街道上到处有爆竹的红纸屑,吹的满街都是。风里还残留有淡淡的硝烟硫磺的气味,并不觉得讨厌。许多人家大大的红灯笼已经早早的挂了出来,墙壁上悬着长长的中国结,通红通红,看了就喜欢。赵萧君沿着窄窄的街道从东街一直走到西街,到处转悠。行人很多,大多是采购年货的家庭主妇,提着大包小包,步履匆匆,大概是赶着回家。赵萧君懒懒的有些提不起精神。 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她郁闷的胡思乱想,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来一看,陌生的号码。正在考虑要不要接,长途加漫游,有些心疼手机费。刚响到第三声,又断了。赵萧君没好气的塞回口袋里,置之不理。漫无目的的挤在购物的人群里,摩肩接踵,故意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满耳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可是,心里越发觉得荒凉。 静立在一家小小的服饰店的玻璃门前,眼中看见的不是里面挂满的衣服,而是自己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淡淡的,只看的见大致的轮廓。她茫茫然的站在那里,思绪有片刻的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机又响了起来,赵萧君任由它响着,仍然维持同样的姿势,不想动。可是这次似乎非常坚持,一个劲的响个不停。有些路过的人忍不住诧异的看着她。赵萧君才拿出来,懒洋洋的“喂”了一声。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赵萧君有些不耐烦,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既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僵立着,好一会儿才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是我”。 赵萧君浑身蓦地轻松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微笑,“恩”了一声。两个人长时间的冷战总算结束了,幸好没有拖到新的一年,在旧的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赶上了。然后问:“打过来的怎么是陌生的号码?”陈乔其没有回答,好半天突然说:“对不起。”赵萧君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半天,赶紧说:“没事,没事,事情早就过去了。”没想到陈乔其说的却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赵萧君才蒙了,原来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可是不管怎么样,两个人的冷战总算结束了。 赵萧君听到他的声音心都轻了,浑身舒畅,也就不计较这些了。于是随口问:“你在哪里?怎么听起来有点吵。”陈乔其回答:“我在大街上打公用电话。”赵萧君问:“你手机呢?”“丢了。”赵萧君忍不住提高声音:“丢了?怎么会丢?那电话里的号码有没有备份?”丢了手机事小,最重要的是丢了手机里储存的电话号码。赵萧君也丢过一部新手机,是用家教得来的工资买的,深受其害。因为她不记得一个电话号码。 陈乔其哼哼的说:“谁想的到这些呀!”可是他却记得赵萧君所有的电话号码,手机,家里的,宿舍里。早就刻在在脑海里,可以随时随地的拨打。赵萧君有些气冲的问:“什么时候丢的?”陈乔其说:“刚丢的”。仿佛事不关己。然后又说:“我立刻去买新的。等会儿给你电话。”他挣扎了这么长时间,赌了这么久的气,突然间连买新手机的时间也等不及,到公用电话亭给她打电话。赵萧君骂:“败家子!发短信好了。电话费很贵的。”陈乔其不耐烦的说:“谁耐烦发短信呀。”赵萧君“哼”声说:“谁像你呀,整个你大少爷!” 陈乔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赵萧君说:“我们开学晚,还有大半个月呢。”陈乔其忽然说:“早些回去吧。”赵萧君笑,打趣道:“怎么?想咱了?”陈乔其好半天才说:“很想。”她没有看见陈乔其一脸郑重的表情。赵萧君敷衍似的说:“好了,好了,到时候再说。”过了没多久,就收到陈乔其发过来的短信,赵萧君笑起来。他还是这个样子。结果,赵萧君还是提前一个星期回到学校,陈乔其已经开学了。 大三一结束,人人都开始忙碌焦躁起来,不是准备考研便是提前准备找工作。林晴川躺在赵萧君柔软的大床上,大大翻了几个滚,折腾来折腾去,忍不住发出感叹:“真是享受!这可比学校里的单人床不知道舒服多少,那破床,每天晚上跟躺在石头堆上没两样!”赵萧君也随她一块躺下来,眯着眼说:“你又不死人,干吗躺在石头堆上!”林晴川翻身起来拧她的嘴,赵萧君忙见风使舵,连连求饶。两个人闹了半天,林晴川问:“你真决定不考研?”赵萧君一个翻身,面朝下埋在被窝里,闷闷的“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咱这种成绩,靠研也没有希望,还是早做打算好了。”林晴川叹气:“外面的工作难找呀。你看大街上,大学生遍地都是,研究生一抓一大把,博士生都有找不到工作的。北京这地儿,唉——” 赵萧君也叹了口气,说:“那有什么办法!你考研的话,顺带把我把份也一起考了吧,省得我再考了。”林晴川从进大学开始,就决定考研,以解脱二流学校毕业生的烙印。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和苏日钦到底怎么回事呢,这么久了,一直不咸不淡的。徒惹的大家议论纷纷。”赵萧君撇过头去,说:“咱也是于心不安呀。早就拒绝过他了,可是他还是不放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晴川感叹:“没想到在这个事事讲求效率的世界上,还有他那样的人。你这种女人,活该天打雷劈的。”赵萧君闷声不语。 林晴川忽然笑起来,说:“其实对付你这种人,他的法子再好也没有了。磨磨蹭蹭到最后,肯定是你屈服。你想,有一个人有一天送你一朵玫瑰,你可以不放在心上,甚至嗤之以鼻。可是他天天送你一朵玫瑰,你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了。谁抵挡的了这种魅力呢。”赵萧君“切”了一身,说:“你哪里来的这种怪调!一毕业,还不是各奔东西!你想太多了!”林晴川笑:“他跟着你在一起工作不就可以了!”赵萧君待要反驳的时候,陈乔其突然推门进来。 赵萧君问:“放学了?”他点点头。林晴川连忙爬起来,说:“这么晚了!又在你身上浪费了一个下午。我得赶紧回学校自习去。”说着匆匆走了。陈乔其倚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问:“那个叫苏什么的还在追你?”赵萧君从他面前经过,不自在的说:“小孩子别管这么多!专心念书就好。”陈乔其追在她身后问:“你喜欢他?”赵萧君不耐烦的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陈乔其双目炯炯的看着她,奇异的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赵萧君到学校自习的时候,苏日钦满脸憔悴的看着她,连声质问:“你不但有男朋友,而且已经订婚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赵萧君愕然,说:“你说谁呀?”苏日钦愤怒之下口不择言:“你太让我失望了!赵萧君,我算白认识你了!”赵萧君气愤问:“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你也——”苏日钦打断她:“你弟弟亲口说的,还能假!我真是自作自受!被你拒绝还不死心,真是活该!只是没想到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明白的说出来!”又悲又怒,伤心欲绝的离开了。 赵萧君听到是陈乔其造的谣,气血翻涌,火冒三丈,气的说不出话来,立刻赶回去。因为正好是星期六,陈乔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怒气冲冲的回来,抬头问:“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说着起身要给她倒水。赵萧君几个跨步走到他跟前,冷声说:“坐下来!”陈乔其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还是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赵萧君冷眼瞪他,问:“你跟苏日钦到底说了什么!”陈乔其作出了然的表情,耸肩说:“没说什么!”赵萧君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死命瞪他,大声说:“没说什么!你居然还说没说什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陈乔其,你到底在干什么!鬼迷心窍了是不是!”陈乔其装作没听见。 赵萧君扳过他的肩膀,沉声问:“陈乔其,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告诉咱!你不是喜欢造谣生事的人呀!到底是为什么!”陈乔其终于忍不住了,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大声说:“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你!不喜欢那个姓苏的追在你后面!不喜欢你跟他来往!”赵萧君惊愕的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陈乔其刚才的话箱是一道闪电,直直的当头当脑的击中了她,震的她简直不能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不要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陈乔其双手搂紧她,将头埋在她颈边,有些哽咽的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么?不要和其他人交往好不好?”赵萧君浑身僵硬,又惊,又怒,还有羞怯。大声喊:“陈乔其,快放开!”陈乔其更加用力的抱住她,摇头说:“不放!不放!永远都不放”赵萧君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浑身微微颤抖,手脚冰凉,用力挣扎,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陈乔起将她箍的紧紧的,偏过头来亲她。赵萧君眼泪猛的流出来,哭着叫:“陈乔其,你放手!”陈乔其似乎被她眼泪吓着了,微微的松了松手。抬起手指替她擦眼角的泪水,喃喃的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和我交往好不好?”赵萧君听到他说的话,吓的更厉害,使力一挣,从他怀一挣出来,连连后退。陈乔其咬牙看着她,有些痛苦的说:“萧君,和我交往好不好?”赵萧君反身就往外跑,眼泪流的更凶。陈乔其鞋也不穿,赤脚追了过去,一把拉住她往怀里扯。赵萧君泪眼汪汪的说:“陈乔其,你干什么!” 陈乔其把她往里面拖,问:“你要干什么?”赵萧君用手拼命抹眼泪,茫然的说:“陈乔其,你让我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乔其见她一脸凄然的样子,不由得松了松手。赵萧君淌着泪无力的说:“你别跟上来!”快步朝外面走去。赵萧君骇然的问自己到底怎么一回事呢!陈乔其直直看着她,又不敢跟上去,见她一直往学校方向走,才有些放心,心想她大概是去找林晴川去了。 赵萧君并没有去学校,这种事情,就连林晴川,她也不敢说出来,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地铁站,失魂落魄的下了长长的台阶。低垂的地道沉沉的往头顶上压下来,弯弯曲曲的像前延伸,空气分外阴凉,触体冰冷。两旁大大的广告牌发出惨淡的白光,像是电影里幽灵的脸。赵萧君只觉得阴惨惨,冷飕飕的,这一路走来似乎通往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胆战心惊之余,想要跑起来,可是脚步沉重滞涩,几乎抬不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上了地铁,扶住栏杆,傻傻的站了一站又一站,后来见到有空位,呆滞着脸坐了下去,然后不知道过了多少站,有人猛然撞了她一下,人潮已经空了,然后听到熟悉的站名,又茫然无措的走了下来。无意识的跟着人流出了地铁口,眼前突然一亮,眼睛刺痛,乍然见到红沉沉的夕阳,像舞台上的布景斜斜的挂在天边,异常的红,重重的涂了色彩。周围没有一丝的晚霞,半点陪衬的都没有,冷清清的往下坠。赵萧君好不容易烘干的眼泪看见这样的夕阳,眼泪猛的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的又流了出来。路人诧异的眼光她也看不见,懵懵懂懂的拐弯,转身就走。 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从小巷子里拐出来,赵萧君像浑然不知一样,用手背擦着眼泪,直直往前闯。车子紧急刹车,尖锐的声音传到赵萧君的耳朵里,她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苍白,面无血色重重跌在地上,眼泪涌泉涌了出来。手臂上擦伤了,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似乎听见有人问她要不要紧,有没有伤着哪里,要不要去医院等话,全部像梦里在听耳语一样,进不到脑子里,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人家递给她的纯白色的擦血的手帕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然后扔在地上,举步就走。也不管后面连连叫住她的人。 她受了这么一场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精神稍微好了点,手臂上的疼痛使她头脑清醒了一些。顺着脚步在街上茫茫的乱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乔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说他喜欢她,要和她交往,简直是疯了!他还是一个中学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赵萧君有些害怕。到底是什么使她害怕,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陈乔其说的那些疯言疯语么?真的是么?难道不是她自己使的她更加的害怕吗?她心底的恐惧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陈乔其能怎么样呢!她怕的是她自己的沉沦!赵萧君拼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她不断的说服自己,用尽全力说服自己,陈乔其还是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只不过将感情的寄托暂时转移到自己身上,只是这样而已。每个男孩都有一定程度的恋母情结,大概因为自己长期陪伴照顾他,使他有种心理上的依赖,陈乔其对自己一定是这种感情在作祟。而他自己因为年纪和经验太少,分辨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罢了。只要善加指导,一定会解决的。赵萧君不断用这种借口拼命麻醉自己。就这样强扭着事情的方向,一直往下想,想到后来,连她自己也相信确实是这样,义正严词的对自己说就是这样的。陈乔其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分不清楚的。他只不过是一时迷惑不清而已。赵萧君找到事情的立足点,忽然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刚才的彷徨害怕全部沉到看不见的黑暗中去了——只不过是暂时的,她自己下意识的不愿意深想,她不愿意朝那个方向去想。 还在附近游荡的时候,陈乔其正心急如焚的到处在找她。他打电话给林晴川,林晴川说她一天都没有见到赵萧君,陈乔其那么冷静沉稳的一个人急的脸色都变了。赵萧君空手出门,也没有带手机,什么都没带,除了牛仔裤兜里揣的十块钱。陈乔其哪里坐的住,于是疯了一样,跑在大街上到处找她。 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终于看见呆呆坐在路边上两眼发直的赵萧君,刚刚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说的话,想起赵萧君的反应,心口又紧缩起来。昏黄的灯光渐渐亮起来,投下一团一团的深重的树影,班驳错杂,像藏身于暗夜的森林里。陈乔其立在影影绰绰的黑团里,静静的看着曲起双膝,双手紧紧抱住双腿的赵萧君,头无力的抵在臂弯里,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站了一会儿,发觉她下意识又缩了缩,知道夜风渐起,她有些冷了。于是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移到她面前,坐在旁边,双手圈紧,将她靠在自己身上。 第11章 赵萧君木然的任由他双手环住自己,思绪有半刻的停顿。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轻轻推开他,不动声息的站起来,平静的说:“天黑了,我们回去吧。”陈乔其有些诧异她的反应,仔细打量了一会,才缓缓点头,“恩”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住处,没有半句交谈。打开门,漆黑一片,赵萧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小心翼翼摸开关。左摸右摸老是差那么一点点。陈乔其一手当胸越过她,低声说:“我来!”声音就在耳朵底下,似乎能感觉到他软热的呼吸。赵萧君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慌张起来。黑暗里“啪”的一声,灯光乍亮,赵萧君赶紧转头背过去,太亮了,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 陈乔其拿玻璃杯去倒水,先接了一点凉水,然后换热水,感觉手上的温度差不多之后,才递给她。赵萧君就是在大热天,还是喜欢喝热的水。不过,太热的话,又喝不下嘴,所以陈乔其总记得接热水之前先接一点凉水。赵萧君皱眉坐在沙发上,左手不自觉的搭在小腹上,一口一口慢慢喝完。陈乔其又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片药片。赵萧君一看,脸色微红,是她平常服用的止痛药。陈乔其似乎也有些尴尬,蹭到她身边,“喏”了一声,然后塞在她手里。赵萧君低头吞了下去。又是一阵沉默,气氛既奥秘又尴尬。 赵萧君站起来说:“我累了,先去睡了。”正转动房门上的铜手柄的时候,陈乔其在后面轻声喊住她:“萧君……”微微的有些颤抖,充满不安和不确定。赵萧君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深邃清冷,认真的说:“乔其,不要胡思乱想,要好好的学习,知不知道!”陈乔其有些委屈,直直看着她,眼中全是赵萧君的身影,一重又一重,用满含悲伤的语气说:“萧君,萧君!”赵萧君“啪”的沉下脸来,教训说:“陈乔其,你给我好好的学习!不要整天想东想西的!”然后用力甩门,将陈乔其关在外面。 赵萧君懒得开灯,衣服也不脱,重重摔在床上。黑暗里,窗户里泄露进来的灯光朦胧可见,一小点一小点,像空地上左一处,右一处的红色的小花,稀稀疏疏。赵萧君面朝下成大字状倒在床上,脑袋里翻江倒海,挣扎着不肯停歇。时间一长,觉得呼吸不顺,十分难受,于是翻了个身,转头看见镜子里的反光,到处是黑沉沉的。她将手枕在脑袋后面,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的梳理了一通,不论如何,她得想个办法断绝陈乔其这种不正常的依恋。手段如果太激烈的话,可能会使他一时冲动之下引起更大的麻烦。最好是悄悄的转移他的注意力。等他再大一些,或许就能将这些事情淡忘。赵萧君决定尽快找工作。这样就有正当的名目和陈乔其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不引起他的反感和猜疑。 上查了许多的信息,简历一封一封投出去,早出晚归,到处奔波走动,也参加了几场面试,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她苦着脸对林晴川抱怨说:“怎么找个工作就这么难呢!大学生就这么不值钱?你不知道呀,那应聘的地方人头涌涌,简直可以淹死人!唉……”林晴川安慰她:“现在还不是找工作的最好时机,你再等一等!不过,我今天刚听一个研究生部的学姐说‘齐成公司’要招人,她想去面试,你要不要也跟着去试一试?” 去查一查,事先做好准备,没准就进了呢。”赵萧君有些气馁的说:“哪有那么容易进的。‘齐成’公司说大不大,可是也不是什么小公司,竞争一定很激烈。你看大街上的大学生,到处都是。”林晴川一个劲儿的安慰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反正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去试试,好歹是个经验。”赵萧君果然找来资料,一项一项准备起来。她应聘的是助理文员之类的工作。可是就这么一个打杂的工作,前来应聘的人几乎把房间给挤爆了。 赵萧君和一起来应聘的学姐坐在人堆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信心十足的样子,她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悄声说:“天啊!怎么这么多人?”那学姐比她有出息多了,镇定自若的说:“现在哪儿都一样,‘齐成公司’在业内算是不错的。大家都想进来。”隔了一会儿,又说:“你有没有听过‘齐成’的老总?”赵萧君心不在焉的摇头,一心只盯着面试的那扇玻璃门。开开合合,和她忽上忽下的心是一样的。 那学姐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也是刚听人说,齐成的老总长的很英俊哦。”赵萧君“哦”了一声,问:“不是老头吗?”那学姐笑:“齐成上市没几年,他们老总成微据说是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靠科技白手起家的,大概很年轻呢。”赵萧君敷衍的点头,随口说:“这么厉害!又是一个天才!”那学姐也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年纪轻轻的已经是老总,而我们还在人堆里打滚呢。”赵萧君觉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水,说:“我是不管齐成的老总厉不厉害,咱只要进他的公司,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员工,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赵萧君紧张的不断的喝水,这会子又进来许多面试的人。她看着黑压压,“嗡嗡嗡”的人群,胸口紧窒,有些气闷,站起来悄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那学姐点头,侧身让她出去,低声叮嘱:“快点回来。马上就要开始了。”赵萧君一路挤出来,有些晕头转向。她刚进这种高楼大厦的办公楼,还有些不适应,觉得到处都长的一样,一方块,一方块细细的被隔开来,里面一层,外面一层,组合的像一个“丐”字,简直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沿路找了过来,门到处是虚掩的,也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转个弯,又走了一会儿,看见门的正上方悬挂着铜制的小牌子,伸手推了进去,光线太亮,到处明晃晃,影沉沉的,闪烁着生硬的光线,全部打在她身上,有些承不住。赵萧君站在洗手台前,看着光亮透明的大理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丧失信心的缘故,有些恶心欲吐的感觉。干脆掬水洗了把脸,额前鬓角的头发全部浸湿了,她随便擦了擦脸,看见右手边上有一处通道,正开窗通着风,于是走过去,心想先冷静冷静再回去。 刚拐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正拿着电话侧对着她打电话。她也不在意,轻轻靠在白色的石墙上,对着窗口吹风。堵住的心口稍稍舒服了一些。那人身穿正式的西服,背影直挺,也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几个“恩”,“好”之类的。看不清表情。转过来的时候,看见赵萧君,似乎有些吃惊。盯着她看了一眼。赵萧君对他笑了一笑,觉得可能打扰到他,不敢多看,于是站直身体就要走。 他跟在后面突然问:“你是来应聘的?”眼睛瞄了瞄赵萧君手中的求职简历。赵萧君微笑着点点头,快步往前走。那人一直跟在后面,指着左手边说:“应聘的会议室在那边,这是我们办公的地方。”赵萧君蓦地脸红耳涨,匆匆的道了谢,急急的往左手转弯,到到走廊的尽头,突地愣住了,不知道该往左手走还是右手走,伸着头仔细回忆刚才是从哪一边过来的。这种办公楼,大都相似,第一次来加上心理紧张,有些迷糊也很正常。 那人又接了一个电话,说完的时候,见赵萧君还立在那里,不由得的出声问:“怎么了?”赵萧君回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不记得该往哪边去。”他木着脸,伸出手指了指右边。赵萧君像有鬼在后面追一样,狼狈的回到面试的会议室。觉得真是无用到家了。连路都不认识,人家怎么要你当员工! 答完笔试然后是面试,主考官问了几个常见的问题,赵萧君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答了什么,浑浑噩噩的走出来,只记得主考官最后面无表情的说:“请赵小姐回去后等我们的消息。”赵萧君耷拉的头灰溜溜的走出来,感觉头顶的太阳苍白无力,整个大街上也是冷清清的。一气之下,跑到附近的麦当劳连吃了三个辣鸡腿汉堡,灌了一大杯的可乐。一阵狼吞虎咽,肚子充实了,人也就舒服了许多。大大叹了一后口气。然后在精品店里逛了一圈,只看不买。任由推销的小姐说的天花乱坠,她最后笑笑的说:“今天没有带钱,只是先过来看一看的。”那小姐立即对她失去兴趣,口中仍然敷衍的说:“不要紧,不要紧,您慢慢看。”转身招呼另外的顾客去了。 赵萧君直等到下班的人潮逐渐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她才意兴阑珊的穿过车来车往的斑马线,往公车站牌那边走去。人行道上的绿灯已经在闪烁,赵萧君急急忙忙往前跑。刚跑过两边的机动车道的时候,一辆车从身边飞快的越过,一阵急窜起的暖风吹的她衣衫飘飞,头发乱舞。赵萧君吓的往旁边一跳,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黑色的小奔,亮黑亮黑的,映的出人影,车牌号是触目惊心的六个零,天!有够酷的!她啧了啧舌,跨上台阶,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然后见到混在车流中正朝这边开过来的公车,正是她要乘的,立即没有心思再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阵风似的朝站台上奔过去。 回到住处,甩鞋甩大衣,甩包。陈乔其看着她,问:“面试的怎么样了?很累?”赵萧君一屁股在沙发上躺下来。陈乔其靠过来说:“不先吃饭?”赵萧君懒懒的问:“外面买的?”陈乔其偏过头去,半天才说:“不是!”赵萧君疑惑的问:“不是?那哪来的饭?”说着抬起身子看了看桌子上盖着的碗筷,走过去一看,一大碗的西红柿鸡蛋炒饭,吃惊的问:“你炒的?”陈乔其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赵萧君用勺子拨了两下,米饭有些焦黑,西红柿炒的黏乎乎的,鸡蛋厚厚的一大块一大块的躺在米饭上面,幸好还没黑。挑了一小勺米饭尝,盐都没有炒匀。见他一脸期待的表情,忙使劲咽了下去,问:“你吃了没?”陈乔其微微摇了摇头。 赵萧君连忙说:“你吃这个不营养,而且也吃不饱,今天晚上出去吃吧。我请客。”陈乔其见她这么说,立刻拿起她刚吃过的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连忙吐在垃圾筒里,皱眉说:“好咸!”急急的跑去倒了一大杯水。赵萧君见他闷闷不乐的回来,安慰说:“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下次记得少放一点盐就可以了。为什么突然想做饭?” 陈乔其抿着唇没有回答。赵萧君挥手说:“你自己能做饭当然好。下次跟在我旁边学一学就会了。”她心里想着,等她找到工作,自然就忙起来。陈乔其要是自己能做饭,她可以省许多心。于是一力怂恿陈乔其学做饭,很热心的教他煮饭的时候水要浸过手背,吵菜的时候味精要最后放。陈乔其居然真的学起来。他这个年龄会做饭的恐怕找都找不出几个。 晚上正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林晴川打电话来问她面试的怎么样了。赵萧君哗啦啦的到了一肚子的苦水:“完全没有希望!听说有几个居然是清华北大的学生!不就一个小小的助理么?为什么跟上刀山,下火海一样。怎么就那么困难呢!我听见主考官冷着脸说‘赵小姐,请你回去等我们的消息’的时候,心都凉成半截!真是流年不利!”林晴川忙说:“还好啦,还好啦。哪个主考官不是那样说!又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让你等消息,还是有希望的。” 赵萧君垂着眼叹气:“人家敷衍的话也听不出来!你当我傻子呢!唉,反正是没希望了!心都死了!”赵萧君在那边陪笑两声,嘿嘿的任她发泄。最后赵萧君口风一转,可怜兮兮的说:“晴晴,看在我这么悲惨的份上,明天请咱太白楼吃饭吧!”林晴川勃然色变,还来不及反抗,赵萧君继续在她面前轰炸。炸的林晴川惨绿着脸说:“赵萧君!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认识你!存心让我破财是不是!”赵萧君笑嘻嘻的挂了电话。第二天果然敲诈到林晴川一顿丰盛的晚餐。吃的林晴川回来的路上一直横眉冷对,心痛不已。 可是世事又往往出人意料之外。过了两天赵萧君居然接到“齐成公司”复试的通知。说是复试,其实就走一走过场,培训培训,认识认识新同事,新上司。喜的她差点没有召告天下,普天同庆。虽然只是打杂供人使唤的工作,可是这年头能混碗饭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林晴川知道后,怪叫:“赵萧君,你今年到底走什么狗屎运!那个研究生学姐都没有进去,你这个半吊子本科毕业生居然进去了!”硬逼着她到“天一”楼请客。 赵萧君知道躲不掉,很干脆的请了几个相熟的同学,狠狠的甩了大把的银子,用她自己话说是“打肿脸来充胖子”。几个人死命拉着她灌酒,赵萧君连连告饶说她对酒精过敏。众人不依,都说酒精过敏多喝的话就习惯了。以后在职场上打滚,还少的了喝酒!赵萧君因为高兴,多少喝了一点,回去的时候难得没有大吐特吐,倒头大睡。 第二天太阳都照到窗前,她兀自睡的天昏地暗,不知日月之几何。陈乔其不耐烦的踢门进来,大声说:“赵萧君,都几点了,还不起来!”赵萧君被他大吼大叫一通,只是“哼哼啊啊”了两声,继续将头埋在枕头下,没有动静。陈乔其一屁股坐在她床前,扯着她被子说:“起来了,起来了!你答应今天陪我去看电影的!都几点了!赶快起来!”赵萧君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头,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说:“烦不烦呀,在家看不就得了!”陈乔其脸色一变,沉声问:“起不起来?”赵萧君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陈乔其突然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赵萧君感觉到凉意,睁开眼睛,“哇”的大叫一声。她身上的睡裙有一半滑落下来,见他还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脸不红气不喘的,连忙抓过被子,气愤的喊:“陈乔其,你干什么!”陈乔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假装咳了一声,酷酷的说:“叫你起床呀!”赵萧君气的满脸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有你这么叫人起床的么?”陈乔其用鼻子冷“哼”一声,说:“谁叫你睡的跟猪一样,叫都叫不起来!”他还振振有辞!赵萧君气的握紧双拳,爬过去就要揍他两拳。 赵萧君憋着一口气爬起来,闷哼哼的往桌子上一坐,看见陈乔其翘着腿得意的在一旁看电视,筷子敲的“砰邦”响。将手里的包子一扔,气愤的说:“今天不去看电影了!”陈乔其回过头来看她,问:“为什么不去!不是早就说好了么?”赵萧君用力瞪他:“气都气饱了!还看什么电影!”陈乔其犹豫的说:“可是咱电影票都买好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赵萧君有些傻眼,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时候的?”陈乔其晃了晃手上的电影票,说:“上午场的。” 赵萧君心想不去的话白白浪费了,而且又给他落下嘲笑的口舌,说她说话不作数,没有信用,还是去好了。命令陈乔其收拾碗筷,见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想起早上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拉多陈乔其严肃的说:“陈乔其,以后不准随便进我房间!”陈乔其将脸一撇,冷哼说:“你自己记得锁门不就好了!”赵萧君气的跳脚,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陈乔其,我会记得的!” 赵萧君挑了两套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开始了她在“齐成公司”的为期三个月的实习生涯。表现好的话,继续留下来,不然的话只好走人。第一天下班的时候,许多同事都在等电梯,突然见到她们部门的曹经理率先对一个正走过来的年轻的男人恭敬的喊:“成总。”后面几个刚认识的同事也都恭声喊了一声“成总”。他点了点头,对大家礼貌性的笑了笑,便往另一边去了。 赵萧君站在人群后面,想起来他就是面试那天给她指路的那个人,没想到他竟然是“齐成”的老板成微!忽然有些担心,那天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呢?要不要紧?自己的前途命运可是全部压在这里了。后来转头一想,这种小事,他哪会放在心上。他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于是宽下心来。 旁边有几个女同事直到下了电梯还在那里悄悄的议论:“成总真是帅呀!我每天偷偷看他一眼,就觉得脸红心跳的。真是典型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另外一个女同事不怀好意的说:“成总还没有结婚呢!大家努力呀!”有人接口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呀!”旁边的人全都嘻嘻的笑起来,闹成一片。赵萧君跟在后面,心想又年轻又多金又有才华,果然是十足十的金龟婿。想的连自己也笑起来。 从此,赵萧君夹便着尾巴在“齐成”公司里任劳任怨,她自己也十分重视这个工作,凡事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不会的慢慢的跟着旁人学,察言观色的本事自小在陈家就练会了,所以还应付的过来。虽然免不了吃些苦头,受人排挤,可是还是很满意,不敢有半句怨言。一心希望三个月后留在这里继续工作。 第12章 赵萧君因为是新来的,有许多东西要学,分派下来的工作还不熟悉,总是要弄到很晚才下班。可是这些还难不倒她,渐渐的就上手了。这么几年,为了生活经常在外面兼职,起先是“五一”,“十一”的时候做销售,后来门路多一点了,大型晚会的司仪也做过,汽车展的服务人员也做过,多少积累了一点工作经验。或许是这些经验使得“齐成”录用了她。看来苦难不是没有好处的。 赵萧君坐在窄窄的写字台前,就着灯光将资料细细的整理了一遍,然后又查了查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才拿起衣服和包,关了灯,走到楼道里等电梯。早就过了下班的点,一个老员工临走前交给她一大堆的资料,说的很客气,拍拍屁股转身就下班了。赵萧君虽然愤愤不平,可是不得不接过来,咬牙受了这口气,一点一点的整理。她的实习成绩,老员工也有资格发言的。 赵萧君大步匆匆的跑出来,看电梯刚刚合上,一手无力的撑在光亮的电梯门上,有点泄气。侧身不露痕迹的斜靠在墙角上,闭了闭眼睛,轻轻“吁”了一口气,真有点累了。用手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大大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立刻站直身体,眼睛朝来人看去,身体紧崩,有些慌乱的叫了一声:“成总!”成微看了她一眼,稍稍点了点头。 赵萧君偷眼打量他,见他身躯直挺,脸上棱角分明,可是眉眼间全是疲倦的神色。没想到他也这么晚才下班。没有试图再说话。心想虽然是他的员工,可是人家不一定知道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不料成微竟然说话了:“赵小姐,这么晚才下班,工作还习惯吗?”赵萧君有些吃惊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立刻毕恭毕敬的说:“还习惯。”成微忽然笑起来:“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似的,难道我是一个可怕的老板?”赵萧君也觉得的自己的态度太露形迹,于是松弛下来,也微笑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电梯停下来,成微先按了一层,然后又按了地下二层。赵萧君谢了一声。成微客气的问:“听赵小姐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是南方人吧?”赵萧君微笑:“人人都听的出来呢,一说话就露了底。”成微随口问:“是南方哪里人?四川还是湖南?”赵萧君笑着说都不是,然后说了出来。成微笑起来,说:“这么巧,我祖籍也是那里,不过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不知道变化大不大。”赵萧君有些吃惊,说:“成总也是那里人?”成微点了点头,说:“小时候还回去过一趟。”赵萧君觉得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笑说:“变化很大呢,到处都在改建,说是要打造花园城市。成总再去的话,可能不认识了。”成微点头,似有感触的说:“是呀,变化很大。”然后笑说:“实在没想到和你居然是老乡。”赵萧君笑:“我也觉得很巧。” 两个人的气氛突然轻松起来,隔着一层同乡的关系,不再像先前那样生疏客气恭恭敬敬了。电梯轻轻震荡了一下,停了下来。赵萧君笑着道别,成微到地下车库去拿车。在一楼大厅里接到陈乔其的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有下班,说他已经做好饭菜了。赵萧君连声说就回去了,就回去了。一把挂了电话,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站在台阶上,抬眼看去,五光十色的灯光,一处一处的爆炸开来,到处是燃烧的火花,而滚滚车灯便是溅落下来的火星子。赵萧君转头又看见一辆黑色的小奔从大楼的地下出口开出来,经过耀眼的路灯下的时候,才看清车牌号是六个零。耸了耸肩,往附近公车站牌快步走去。 回到住处,陈乔其果然做好了饭菜,正在等她吃饭。赵萧君看着桌子上简单的饭菜,心里忽然涌过一阵暖流,一整天受的窝囊气全都不翼而飞,笑嘻嘻的说:“怎么不先吃?”陈乔其很自然的说:“等你呀!不过饭菜有些凉了,我现在没力气,你拿去热一热。”赵萧君立刻热好饭菜,边吃边说:“下次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吃。记得留一份就可以了。”陈乔其不耐烦的说:“你以为咱愿意等你呀,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对着桌子吃呀!下次要早些回来,饿死我了!”赵萧君本想说饿死活该,可是想到他今天晚上不但做好饭菜,还一直等到现在,也就笑着没有回答。只说:“我尽量。不过最近挺忙的,等过了试用期可能会好些。” 陈乔其用筷子扒了扒碗里的饭,装作不经意的说:“我们开运动会,你去不去看?”赵萧君“哦”了一声,问:“你也参加了?”陈乔其好不得意的说:“那当然,我不参加谁参加。”赵萧君笑:“看你那小样儿!”陈乔其连连催问:“你去不去?”赵萧君想了想说:“我去干嘛!我已经老了,对那些一点兴趣都没有。”陈乔其立刻冷静脸说:“我同学的家长朋友都去,你为什么不去?你哪里老了,又在倚小卖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烦不烦呀!你”赵萧君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我还得上班呢。“陈乔其立刻说:“我查了日历,正好是星期天,你们不放假么?”赵萧君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叮”的一声响,疑惑的说:“正好是星期天?那我也不去,我事多着呢。”陈乔其瞪着她,站起来狠狠的踢了一下椅子,那椅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也不扶起来,径直往外走,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的震天响。 赵萧君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他希望自己去看也是可以理解的,哪个孩子没有这种心情。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于是敲他的房门,许久都没有回应。打开门见他背对着自己侧身躺在床上,走过去轻声说:“怎么,睡着了?”见他不自在的动了动,仍然没有说话,“为什么想让我去?你不是有很多同学么,让她们给你当啦啦队也是一样的呀。”陈乔其猛的坐起来,直直的看着她,闷声说:“就是想让你去!你到底去不去?”赵萧君叹了一口气,说:“去,不去行吗?看你闹成这样。”陈乔其兴奋的说:“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一定得去。”赵萧君有些无奈的说:“知道了,知道了!真真拿你没办法!” 可是那天赵萧君却没有去成,因为她要留下来加班。事先给陈乔其打了电话,只听见他狂怒的挂了电话。赵萧君虽然有些不安,却没有往心里去,心想回去跟他解释解释就行了。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天气骤变,乌沉沉的云直直往窗口压下来,几乎逼到眼皮底下,眼看就要下雨。赵萧君心想不知道陈乔其他们的运动会结束了没有,偏偏碰上这样的天气。走到洗手间给他拨了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没有听到。耐着性子又拨了两次,还是传来单调的女声“您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转念一想,哪有人上运动场还带手机的呀,于是走回去,继续工作。 刚下班,大雨哗啦啦的砸下来,真是风云色变,赵萧君正想着不知道陈乔其有没有回去的时候,手机响起来,听见对方说:“请问是陈乔其的家长吗?”赵萧君愣了一下,说是。 顾不得外面瓢泼大雨,一头钻了出去,顶着雨站在路边上伸手招出租车。可是下雨天出租车本来就很难招到,何况还是下班高峰期,过去几辆全部有人。正急的心头冒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吓了她一大跳,原来竟是成微。 成微偏过头对她说:“快进来。”赵萧君还在犹豫的时候,成微笑说:“怎么,你想继续站在这里淋雨?这会儿根本打不到车。”赵萧君心一急,也就不再坚持,一头钻了进去。成微看她流露出的焦急的脸色,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赵萧君胡乱的点了点头,说:“能不能去一趟中日医院?”成微不再说话,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可是北京这地儿,只要一下雨,路就特别堵,还在三环路上,车就堵的见不到头,密密麻麻全是一动不动的车海,赵萧君坐立不安,连连抬起身子查看前面的路况,干着急。一路上不断的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去看陈乔其比赛,使的他勃然大怒,大受打击,才会受伤的呢?这样一想,更加着急,加上自责愧疚,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成微干脆熄了火,看着她泛泪的眼眸,安慰说:“不用担心,没事的。”赵萧君听他这么一说,强压住的眼泪怎么都压不住,连忙转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任由眼泪急急的流下来。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擦。 成微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泛光的眼睛。徐徐的说:“我有一次开车从东直门的一条小巷子里出来,刚要转上大路的时候,横地里一个人影冲出来,吓的咱连踩刹车和离合器。幸亏来得及,没有酿成大祸。可是那个人可能受了惊吓,跌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有起来。我于是下车扶她起来,见她哭的满脸的泪水。以为她伤着了,连声问她要不要去医院,有没有伤到哪里,她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哭,把我弄的不知所措。见她手肘上一片殷红,于是掏出手帕给她止血。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停好,然后送你去医院。’她也呆呆的没有回答。眼泪只是流个不停。等我转身停好车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地上还留着我的手帕,一片濡湿。后来我想,她大概是遇到什么事了,所以才会哭的那么伤心,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这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像。” 赵萧君转头惊愕的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脑中一片茫然。成微递给她一方洁白的手帕,看着她说:“擦擦眼泪吧。”赵萧君一时吓住了,没有接过来。成微塞在她手里,笑说:“希望这次不要扔到外面去。”赵萧君才呆呆的接过来,却用手背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成微转头看正前方似乎有些松动的车流,缓缓说:“其实我很想知道那天她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好像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似的。哭的那么痛快淋漓,旁若无人。”赵萧君看着他的侧脸,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成微又接上去说了一句:“只是好奇而已。”然后发动引擎,汇入车海里。 赵萧君过了半天才懦懦的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成微看了她一眼,说:“是吗?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赵萧君有些尴尬。幸好这次没有再堵,经过桥底下的时候,看见警车在那里维持秩序,原来是两辆私家车追尾了。这次很顺畅的就开到了医院。赵萧君担心陈乔其的伤势,车还没有停稳就急急忙忙的打开车门。对成微道了谢,就要走。成微喊住她,微笑说:“其实不管出了什么事,总会过去的。看着别人哭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希望你的生活越来越好。没有什么烦恼是最好了。”赵萧君愣了一下,说谢谢。然后说她要进去了。成微点头,说:“那我走了。”掉头离开了。 赵萧君站在医院的过道里,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刚才那番交谈好像做梦一样,跟外面的轻烟湿雨一样没有痕迹,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刚才成微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她吗?可是她半点印像都没有,一点都不记得了。走了几步,才记起来手里还纂着他的手帕,擦了擦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还给他。打了电话问清楚陈乔其的房间,立马将这种怀疑抛到脑后去了。 喘气推开病房,见陈乔其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没有生命危险,大松了一口气,稍稍站了一会儿。从她这边看过去,恰好看到他一只脚包的跟种子一样,旁边站满了同学。连忙钻进去,焦急的问:“陈乔其,怎么了,怎么了?”陈乔其见到她,将头转到一边,抿着唇没有说话,脸色吓人。他的老师在一边解释,原来陈乔其立定跳远扭到了脚,所以送他来医院,并没有什么死人的大事。赵萧君问清楚后,连声感谢老师和同学,将大家全部送到外面才回来。 陈乔其仍然瞪着她,半句话都没有。赵萧君坐在他床边问:“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乔其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赵萧君念在他是病人,不和他计较,只是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下去买。”赵萧君耐着性子等了他半天,见他还是臭着一张脸不肯应半声。有些火大,强压住,深呼吸一下,问:“要不,我们先回去?”陈乔其干脆斜躺下来。赵萧君火冒三丈,冷静脸问:“陈乔其,你这是什么态度!”说着拉陈乔其坐好。 陈乔其一个甩手,赵萧君踉跄后退,被旁边的凳子一绊,差点磕在窗台上。快手快脚的抓住陈乔其的手臂才没有一头撞上去。陈乔其似乎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攥紧她,紧张的问:“有没有撞到哪里?”赵萧君受了虚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趁机说:“撞到了,撞到了。你成心想我死是不是?刚才为你白担心了!还一路冒雨没命般抢过来,你就这个态度?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甩手去揉被凳子撞到的膝盖。 陈乔其连忙探身过来,查看她的伤势,神情懊恼的道歉:“对不起!”赵萧君见他不再闹脾气,便趁势下台,教训说:“以后小心点。”意思是让他自己以后小心点,别再受伤了。陈乔其误以为她警告自己以后小心点,更加愧疚,垂着头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萧君,我真不是有意的,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赵萧君立刻说:“好了,好了。知道就好。脚还痛不痛?能回去吗?”陈乔其点点头,连声问:“伤到哪里了?要不要让医生看一看?” 赵萧君掀起裤脚看了一眼,说:“不要紧,只是青了一大块,揉一揉就没有问题了。”陈乔其越过她要看,整个身体都倒在她身上,赵萧君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水味,有些脸红心跳,连忙推开他,说:“别压过来了,小心压趴了。跟座山似的。”陈乔其靠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等赵萧君费劲气力将他运出医院的时候,那才真是一座会移动的山,狠狠的朝她压下来。 等安放好他,腰都直不起来,累的趴在沙发上。歇了半天才问:“你怎么扭到脚的?怎么这么没用!”陈乔其闷声说:“谁叫你答应来却反悔!”赵萧君有些头痛的说:“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加班么?你就给我扭伤脚,成心的是不是?”陈乔其闷着头没有说话。 赵萧君看他那个表情,真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看着他的脚问:“现在怎么办?你还能上学么?”陈乔其回答:“老师让我在家里休息两天再去。”赵萧君点头是说:“那只能这样了。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行动不便,谁来照顾你?出去吃饭也不方便呀。”陈乔其低眉垂首,说:“那你能不能请两天假?”赵萧君瞪他一眼:“你想我被炒鱿鱼呀!疯了我,我还在实习呢!”陈乔其拿眼问她:“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饿死吧。”赵萧君白他一眼,“放心,还能饿死你!” 听见包里的手机“叮叮叮”的响起来,拿过来一看,陌生的号码,于是客气的问:“您好,请问哪位?”醇厚的男声传过来:“是咱,成微。”赵萧君吃了一惊,立刻说:“您好,您好!”成微打断她:“不用这么客气。我想起你刚才情绪似乎很不稳定,所以打电话过来问一问,没出什么事吧?”赵萧君连忙说:“没有什么大事,一点小伤而已。真是谢谢您!”成微说:“恩,既然没事,那我就挂了,希望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也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利。”说着就把电话挂了。赵萧君拿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听他的语气客套的很,是自己反应过度吧。 陈乔其见她接了个电话,便愣在那里不说话,不由得的问:“谁打的?你怎么傻了?”赵萧君回一句:“上司!”陈乔其问:“难道你被炒鱿鱼了?”赵萧君一个枕头扔过去,骂:“你再乌鸦嘴!小心挨揍!”陈乔其一个闪身躲开,嘀咕:“炒了才好呢!”幸亏赵萧君没有听见。

      李公元度文武全才,性格仁厚,在军几二十年,未尝妄杀人;凡缚贼,必亲鞫解释者,十尝七、八。公性肫笃,事母逮老如孺子,厚于亲族;塾有课、嫠有资,姻故乡邻多待以举火。平江地界三省,设局县城,集械编丁以时训练;寇警迭乘,恃以完固。立诸善堂及广仁仓,贷不取息。创建平江忠义祠及葺新诸祠祀,必亲必慎。    

    《清稗类钞》“李次青方伯四六”载,粤寇乱时,李次青方伯元度接统徽州防军,以代张文毅公芾。甫三日,军溃,徽郡失守。曾文正恚甚,奏请拟正军法,奉旨从宽戍边。其实文正深爱其才,非果欲杀之也。李谢罪禀有云:「君子原爱人以德,覆之而又培之﹔宰相有造物之权,知我何殊生我。」文正援笔批其后云:「好四六,好文章,好才情。」(方伯:古称一方诸侯之长为方伯,后世用以泛称地方长官。明、清用为布政使的尊称。不器注)  

落:以终养开缺回籍。

      李元度先是在外游荡了大半个月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祁门大营,而在面见曾国藩时,他依旧一味避责。尤为过分的是,在曾国藩面责后,他竟不“留营听勘,径自归去”。曾国藩不得不慨叹倘若“人心并无悔祻之意”,则“难以挽回天意”;遂奏劾李元度,请旨“将其革职拿问”。  

吴会浮云苍狗后,具区秋水白鸥初。

第16 18章 青眼影沉沉 李李翔 。    除了诗文、对联外,李元度最主要的作品就是记载了曾国藩、左宗裳、李鸿章等咸丰、同治年间重要政治人物的《国朝先正事略》。《国朝先正事略》成书于清同治五年(1866),共收清开国至咸丰朝的代表人物一千一百零八人(其中正传五百人,附见者六百零八人),分为名臣、名儒、经学、文苑、遗逸、循良、孝义七门,一直以来都是研究清代历史的重要参考资料,李元度自晚清后名声渐响大部是因为《国朝先正事略》的缘故。    

      而李元度在晚清官场所最为人所称道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文采,李元度有个外号叫“神对李”,其对联、骈文的功力在湘军中是数一数二的。  

      按照曾国藩的说法,李元度完书期间曾“寻访钱氏遗书,参计修补,矜练岁年”。因此,把《国朝先正事略》看成是李元度一人修纂也不是一件很说得过去的事情。一直以来,《国朝先正事略》都是研究清朝史料的一部不可或缺的工具书,其中关于湘军的发迹、战事都有相当多的揭密性质的描写,当然,比起另一部同样诠释湘军史的《湘军志》,《国朝先正事略》显得隐讳有余,揭露不足,但是论文笔之俊逸、人物之丰富、事件描写之精微、时间跨度之广袤,清朝笔记野史无有能与其比足者。也正因为如此,自晚清以降,对李元度的评价逐此提升,隐隐有三国韦昭之比。在此,小子未敢为尊着讳,也希望为钱衍石能一讨名份,慰其先灵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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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次青即李元度,次青是其表字。李元度李次青在平江是一个非常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自小的时候,小子便常常听得长辈说一些关于李公的奇闻逸事,如李次青读书一目十行、次青看书过目不忘云云,使我对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好奇,此次穷搜典籍、乱翻古书也是期望能够给这个传奇人物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以算是为这位湖湘才子立一小传。    

寻君便放烟波棹,七十二峰来钓鱼。     

      这首诗是其清朝名臣尹耕云的诗作,尹耕云字瞻甫,号杏农,湖南桃源人。道光三十年进士,官河南陕汝道,以朝廷命官而受军府差委,佐毛昶熙为幕客,其功昭昭。尹耕云在御史台任职期间以敢言而著称,其中尤以弹劾河督一事而闻名于世。直至咸丰十年,正是尹耕云详查其弊,上呈著名的《劾河督疏》,极力弹劾,方使清廷震怒,撤并南河总督署,由此根治了长久以来的河督奢糜之弊。这首“题冯林一侍讲邓尉山庐着书图”是其诗作中较为著名的一首。其中“时来将相都论命,老去英雄只着书”一句即是对平江著名的才子李次青有感而发。    

      总的来说,在湘军前期,李元度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大将,自咸丰二年跟从曾国藩办团练开始,前期复武昌、克田家镇,后克东乡、攻抚州,累战皆捷,到咸丰七年大捷于鹰潭,加知府衔,这五年里曾国藩手下几无能战之将,像李继宾、塔齐布之类的悍将要不不是自己的直系属下,要不就是力辍难支,像李元度这等文采出众、而又可独当一面的儒将,在前期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特别是在广信府一战之后,李元度以其英勇善战不但被授予记名道员,加按察使衔,赐号“巴图鲁”等衔(满州话勇士之义),同时在曾国藩的心中也被拔高到一个相当的程度。在其后不久的一封书信中我们不难窥出李元度在曾国藩心中的地位。  

附: 李元度之起落: 起:道光二十三年举人,大挑二等,选黔阳县教谕。咸丰三年,曾国藩调理营务,期间屡立战功,加按察使衔,赏「色尔固楞」巴图鲁勇号。同治二月授浙江盐运使兼按察使。

落:四年八月,至祁门。时伪侍王李世贤陷宁国,守将周天受战死;元度至徽州未十日,徽城继陷,革职拏问。三月,两江总督曾国藩疏劾元度获咎后擅自回籍,即行革职,免其治罪,仍交左宗棠差遣委用,十一月,御史刘庆论劾:逼索欠饷,失人臣体, 得旨:下部议罪,发往军台效力。后在左宗赏等人极力斡旋下,旋以前功,免其发遣。 起:同治五年,贵州逆苗及黄号、白号等匪构乱,蹂躏思南、石阡、思州、遵义、铜仁五府;巡抚张亮基疏调元度入黔,旋授云南按察使,

      平江此地地理偏僻,人风纯朴,学习之风相当之盛,前岁很多报纸都报道了平江开办私塾之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也算是庶几可以稍微温暖一下胸怀的好事了。平江人喜欢对对子,每每乡村野老都有惊人之句,像李元度这般才子其奇闻逸事在乡野之间更是广为流传,而其事略在平江论坛上也早以传遍,只是观老丘那个讲述李元度逸事的帖子,其中却是以讹传讹,张冠李戴的居多,比如那个次青巷的由来,便有“龚大司马、曾国藩、王尔烈、郑板桥、张英、刘庸、吴典等数人之说,而且其中言之确确、有史可查的也不乏其人,其实,像这般名间的传说往往是很难找到确切的当事人的,像阿凡提的故事中就不乏史厥疑、徐文长等名间故事人物的原型。所以,在此文中,小子也是尽量以史书中记载的准绳,以免出现公说公有理,婆说理更长的事来。    

      “元度文学之士,所行不逮其言,军中犹以宿望推之尔”这个就说得更是露骨了,翻译过来就是:”李元度不过是个书生,做的没有说的好听,所以能在湘军中混到如今,不过是军士们看在他是元老的份上抬举他罢了。“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嘲笑了,但事实是否如此呢,同样是《清史稿》,对李次青的战功记载如下: “四年,以克复湘潭功,保知县,加内阁中书衔” “七年,贼二万来袭玉山,守卒仅七百人,元度迎战……贼技穷引去,伏兵邀击,安仁、弋阳、广信皆平” “八年,率所部平江军援浙江,败贼玉山子午口。会克常山、江山,授浙江温处道”     在另一部记载清代历史的《清史列传》中则有更为详尽的记载:“ “七年二月,贼纠众三万自安仁来犯,大战于鹰潭,斩首数千级;赏还花翎,给同知衔” “旋移防玉山,会贼大至,守卒仅七百;元度列陈堵剿,炮伤左颊,不少动”    

      李元度身世坎坷,几起几落,在其声名最盛的时节湘军之中其声望犹在左宗裳、李鸿章之上,只是此后一因徽州之败,再因改换门庭,投于曾国藩的政治对手王有龄之怀抱,才有后来曾国藩几次三番的上疏弹劾,并最终使李元度丢官回乡。观李元度之一生,其武功也赫赫、其文采也斐然,曾国藩筚路蓝缕草创湘军之初,若非李元度弃官跟随,鼎立支撑,恐怕曾国藩早就葬身于九江湖底矣,此后湘军连失大将,李继宾、塔齐布接连殒命,又是李元度临危受命,固守广丰、玉山,接连抵挡住有“贼中第一狡悍之徒”之称的石达开的屡次进击。关于此役,当时的江西巡抚疏称“(元度)以三千饥疲之卒、当悍贼数万,自有战事,未之前闻”。战后胡林翼向朝廷引荐人才,李元度的名字与沈葆桢、左宗棠并列在首位,由此可见,李元度在湘军前期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将。     但是,在《清史稿》中,对李次青的评价却着实不高:“元度擅文章,好言兵,然自将屡偾事。”(《清史稿》列传一百九十五)这是说他虽然擅长文章,喜欢言兵,但是带兵作战却屡次坏事,俨然说的就是一个赵括二世。  

天地风尘几草庐,铜坑山下闭门居。

      因此,清朝的很多流传甚广的史书其可信度反而不及一些名士、朝官的私家笔记,这也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异数。近如王闿运的《湘军志》,因为期间多载曾国藩、曾国荃等一干湘军将领的阴私隐密之事,于光绪八年刻板被郭嵩焘销毁,此后在四川重刻再版,但其中却经过了许多的增删修改,就算如此,曾国荃还是甚为不满,命其幕僚王定安另起炉灶,重作一部《湘军记》以挽回影响。 当然,李元度的《国朝先正事略》现在已被证实其中所撰事略大多是真实的,但是相比董狐来说,其相差却是不可以道里记的。    

起:光绪八年,丁母忧。十年,法、越构乱,彭玉麟以兵部尚书督办广东海防,延元度赞理营务,十一年六月,授贵州按察使,十三年二月,升贵州布政使,九月,卒。

      现在其后辈多远在海外,出类拔萃者甚多,也算是其余荫之所泽了。小子以为,议李公“武如廖化、文如韦昭”当是中肯的吧。

      当然,曾国藩所谓的“前既负臣,后又负王有龄”是有其深刻的背景的,当时浙江巡抚王有龄其实是属于一贯对湘军怀着敌意的何桂清集团的,而李元度也是明知这点而慨然投靠,这种以中行待老友,以智伯待怨仇的行为,也正是使曾国藩由恼而怒,由怒而恨的最主要的原因,反观同样是和曾国藩闹翻的李鸿章,其所为就显得磊落许多,李鸿章离开祁门一年多来,袁甲三、胜保,德兴阿、王有龄等人多次邀请他,许以重保,李鸿章都不为之动心,宁愿在江西赋闲。正是由于这种“忠诚”的品质,使得曾国藩大为赞赏,并再邀李鸿章赴安庆担任要职。 

      抛开李元度对徽州战败处置不当不说,但论其用兵打仗之谋,事实上也是可圈可点的。其以三千平江勇起家,曾国藩在江西四面楚歌之极是其独挡一面,若擎天巨柱。此后征战维扬,“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却也是战功赫赫,其后期平定云贵匪乱也体现出其军事上的确是独当一面的。曾国藩在《国朝先正事略》序言中有中肯的评价:“次青提兵四省,屡蹶仍振,所谓贞固者非耶;发愤著书,鸿编立就,亦云勇猛矣。所以,论李元度武功,当是三国廖化无疑。    

      如果说这样也便罢了,毕竟曾国藩与李元度的私交一向不错,当时湘军又正是用人之极,假以时日,李元度必将官复原职。但是,李元度到底是不甘寂寞的,咸丰十一年末,李元度接受浙江巡抚王有龄的邀请,募勇援浙,克义宁、奉新、瑞州等地。其实,当时是驻防的太平军自行撤退的,但李元度一概奏报“克复”,因此开复上次革职的处分,并赏加布政使衔。 只是由于这种“前既负臣,后又负王有龄。法有难宽,情亦难恕”的行为,不久,他遭到曾国藩再度奏劾,指责他“前不能守徽州”,后不能及时援浙江,并自称连克江西州、县, “有冒功情事”。最终被罢官归家。从此,“杜门不复与闻天下事”。结束了前期的军事生涯。   

      不过李元度名头虽响,但要说是“湖南第一、天下第七”,就难以使人信服了。小子以为,说这句话的人未免马屁拍得过分,不说天下第七,就是做到湖南第七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陶澍、魏源肯,但汤鹏、曾国藩未必是肯的,而就算魏源、曾国藩肯,那王闿运、罗泽南必定是不肯的,究李元度毕生所为,官不过从二品(贵州布政使)、名也难出湘军之外,最值得一谈的就是《国朝先正事略》。但是,小子文牍探寻当中,也发现了一大疑点,根据曾国藩所言,《国朝先正事略》的作者除了李元度应该另有别人。 “清朝先正事略,同时编纂者至五六,而独平江李元度书传,盖有幸有不幸也。“(《对联话.谐谑卷》) “道光之末,闻嘉兴钱衍石结事仪吉,仿明焦越《献征录》,为国朝《征献录》,…………。” “……愿益以贞固之道持之,寻访钱氏遗书,参计修补,矜练岁年,慎褒贬于锱铢,酌群言而取衷,终成圣清巨典。” (曾国藩清先正事略选序——即《国朝先正事略》不器注)  

序章 武如廖化 文比韦昭

      咸丰十年八月,张国樑、和春先后阵亡、自杀,江苏、浙江全面告急。新任浙江巡抚罗遵殿,原在湖北任职,和胡、曾等湘军领袖交谊极深,当此危急关头,自然向湘军乞援。其时,湘军诸部被太平军牵制在湖北、江西、安徽三省,无法赴援浙江。不得已,李元度又一次投笔从戎,重新扮演廖化的角色。当时李元度任徽宁池太广道,率湘军三千抵徽州,接办皖南防务。其时正值侍王李世贤、辅王杨辅清率太平军西征南路之师进克宁国,斩提督周天受及其所部,李元度在绩溪连遭惨败,抵任不到十日,徽州旋为太平军攻占,他“频死得免” ,败走浙江开化。就是这一次原本是平常的战败,由于李元度的错误处置,最终变成了其人生急转直下的一个转折点。  

      其次,终清之一朝,对文字一类始终忌惮,如戴名世《南山集》、金庸祖上查嗣庭一案皆牵连甚广。所以有清之一代,史书的记载应该算是最不靠谱的。 “朕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只,若庸常人毕世亦不能及此一日之数也。”  这个荒诞之极的事例被一本正经地记载在《清会典事例》、《圣祖实录》等史料之中,读来尤其使人喷饭。一天之内打死318只兔子,就算从早上6点天亮,打到晚6点天黑,中间不吃饭,不休息,不喝水,整整十二个小时,算下来平均2.26分钟打死一只兔子,这效率都快赶上机枪扫射了。   

时来将相都论命,老去英雄只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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